太后为太医乱了脉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赛马
沈清澜是同一个季节里被召进宁寿宫的第四位太医。
她是第一个问起前三位下落的人。
“他们死了,”领头的太监说,提着一盏纸灯笼快步走在她前面。
“死于什么?”
“死于这个差事。”
“那不是病,”清澜说。
他没有回答。
他领她穿过三个庭院,经过六个没有看她脸的侍卫,停在一扇雕着凤凰的门前。
“尸体天亮前就埋在了墙外,”他说。“没人看见。”
“谁给她们上香?”
“进去吧,太医。”
她二十七岁,在南城用一间后屋和一个院子开着医馆。
有人付她每月三百两银子,让她走进那扇门。
那是医馆收入的十倍。
她紧了紧腰间的青绳,把肩上的木药箱挪了挪,走了进去。
屋里很热,弥漫着檀香的气味。
每个角落都点着灯,一扇雕花屏风把尽头隔成一个幽暗的角落。
一个女人坐在屏风前的漆榻上,一只手肘撑在矮几上。
她手边放着一杯未动的茶。
清澜曾见过太后一次,远远地,在阳台上。
近看时,她显得更加高大。
慕容月即使坐着也很高,面色苍白如纸,黑发盘起,缀满金饰。
下唇下方有一颗美人痣。
她的袍子是猩红色的,领口敞开,比应有的宽度多出一指。
“沈清澜,”太后说。“放下箱子后跪下。”
清澜跪下了。
然后她皱起眉,因为自从进了宫门,她没有对太监或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名字。
“起来,”太后说。“你是南门来的那个。去年冬天,瘟疫队伍里的。”
“太后当时在场?”
“你的腰带就是那种青色。”太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给我诊脉。”
清澜起身,走过地毯,坐在榻边的矮凳上。
太后伸出左臂,掌心朝上,袖子挽起。
她的手腕修长白皙,上面有一条蓝色的血管。
清澜将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她诊过一万次脉。
她认得老人的缓脉、饥者的细脉、孕妇的滑脉。
她等着太后的脉告诉她哪里出了问题。
脉象告诉她一切正常。
然后它继续跳着。
又快,又强,在她的指尖下跳动。
清澜皱起眉。
她把手指移到另一侧,按得更深,数了太后胸口完整的一次呼吸。
“脉象在疾驰,”她说。
屋里非常安静。
“太后的脉象在疾驰,”清澜又说了一遍,因为她为人诚实,忍不住要说。
“是正常速度的两倍。”
“你害怕吗?”
“不。”
“你跑过吗?吃过什么?哪里疼吗?”
“没有,没有,也没有。”
“那我找不到病因,”清澜说。“手腕告诉我你很健康。它也告诉我你随时要冲出去。”
屏风后面某个地方,一个女人的呼吸一滞,随即被压了下去。
太后的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男人坐过那张凳子,给我诊过脉,”她说。“没有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说了什么?”
“说脉象强健,太后。”
“说上天保佑我。”她的眼睛又黑又稳,描着黛色眼线。
“他们怕我,太医,他们想活命。”
“那我呢?”
“你说它在疾驰。”
她的手腕在清澜的指间翻转。
动作很快。
然后太后的长指合拢,握住清澜的手腕,停在那里。
一枚金护甲贴在她的皮肤上。
一根拇指找到她掌下的脉搏,按了下去。
“而你的,”太后轻声说,“也在疾驰。”
清澜的脸一直热到耳根。
确实如此,她意识到。
它在手腕里、喉咙里、胃里猛烈地跳着。
她之前竟没有察觉。
“是灯的缘故,”她说。“这里太热了。”
“是吗?”
太后没有松手。
她的拇指在清澜手腕内侧缓缓画着圈。
“亲王说我有病,”她说。
“他说悲伤击垮了我的神智,应该由一位摄政替我的儿子执掌印玺。”
“他要派他自己的人来查验我。”
“而你想要一份太医的文书,证明你身体无恙。”
“我要一个证人,一个愿意把手放在我身上、说我是健全的人。”
“在朝堂上说出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不会因此丧命的人。”
“我为什么会死?”
“你不会,”太后说。“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她松开了清澜的手腕,她手指碰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
然后她抬起双手,伸向腰间的系带,将它拉开。
猩红的袍子从前面敞开。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内衫,薄如呼吸。
“太医要检查全身,”太后说。“是不是?”
清澜口干舌燥。
“是,”她说。
“那就把门锁上,”慕容月说,“然后好好检查我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