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更我马甲的执法堂首座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门开
五更时分,两名低阶弟子正在剑堂里朗声诵读一本禁书的最新章节。
那本书的每一个字,都是沈知衡写的。
两人站在东侧兵器架后面,晨光尚未照到那里。
一人捧着折好的纸页,另一人掌着灯。
“王爷的兄长抬起一根手指,”诵读的弟子低声念道,“他说是二十三,那天没有下雨。”
沈知衡背对着他们站在剑架前,擦拭着一柄早已干净的剑。
那天早晨,满堂弟子都来练功。
除了那两人,其余人都聚到了西墙边,剑圣周围的地面空无一人。
没有人站在他六步之内。从来没有人。
也没有人站在他身后,因为那是他的第一条规矩,十一年前他说过一次,此后便再无需重复。
诵读的弟子把纸页转向灯光,发现剑圣停下了擦拭的动作,顿时忘了自己念到哪儿。
他张着嘴,掌灯的人也忘了手里的灯。
沈知衡没有转身。
“继续。”沈知衡说。
“剑圣,这是禁书。”那少年低声说。
“诵读一旦开始,便要在剑堂里读完。这是规矩。”
根本没有这条规矩。
他是临时编的,用的还是说真规矩时那种平淡的语调。
少年咽了口唾沫,找到了自己念到的那一行。
“王爷的兄长抬起一根手指,”他又念了一遍,声音更大了。
沈知衡听着自己写的句子从陌生人口中念出,心里默默纠正着那少年断句的重音。
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觉得有什么意思。
然后,寒意到了。
那股寒意从东门一路穿过整座大殿,是一缕细而干净的风,带着湿石与旧墨的气息。
墙上每一盏灯都朝同一个方向倾斜。
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沈知衡在允许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知道那是什么。
腰带扣解开,一柄剑被交到守门人手中。
除了剑堂本身,没有人能带着兵刃跨过剑堂的门槛。
一双靴子穿过庭院,停在石门槛前,没有踏上去。
沈知衡目光落在手中的剑上,任由那片寂静走完。
门槛处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
“刑堂请剑堂准许入内。”
沈知衡将剑放回剑架。
然后,他转过身来。
门槛上那人身形高大,面容苍白沉静,穿着一件灰色的刑堂外袍。
他右袖口上沾着墨迹。
三十八名弟子正朝西墙躬身行礼,诵读的弟子松手,纸页落了下来。
纸页正面朝上,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那人看了看纸页,又看向沈知衡,在迈出一步的时间里,目光没有移开。
“准。”沈知衡语气平淡,“这里是剑堂,我是剑堂之首。”
“莫承言。任执法堂首座九周。”
那人躬身行礼,幅度恰好卡在规矩允许的极限。
“听说剑圣不喜欢被人问第二遍。所以我只问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问。”
他转向大殿。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奉掌门之命,刑堂正在追查此书作者。”
“我会问每一位峰主一个问题。他读过没有。”
他转回身。
“沈剑圣。你读过这本书吗?”
掌灯的弟子发出一声轻响,诵读的弟子低头盯着自己的脚。
沈知衡看着那人袖口的墨迹。
那墨是干透的、平平的黑,不是松烟墨。更便宜些。
沈知衡不紧不慢地回答。
“我不读自己写的东西。”
大殿里没有任何变化。
人人都知道剑圣每季都会写一份剑式报告,而那份报告同样没人读。
只有沈知衡听懂了这句玩笑,而这是个寂寞的笑话。
执法堂首座的目光没有动,但嘴角有一角动了动。
“这条规矩值得保留。”执法堂首座微微颔首,“我会记下来。”
沈知衡在沉默变成别的什么之前开了口。
“按客卿之规,他堂官员若要在这座山上行走,须有峰主级弟子随行,否则不得行走。”
“我知道这条规矩。”
“那你需要一名随行。”沈知衡没有眨眼,“我来。”
他身后,三十八名弟子一动不动。
执法堂首座打量了他许久。
“刑堂接受。”执法堂首座的声音平稳,“明早一更,我开始。”
他从守门人手中取回自己的剑,走了出去,那股风也随他而去。
掌灯的弟子终于找回了声音:“剑圣,您刚才是主动请缨了?”
沈知衡没有笑。
“十圈。东墙。你们两个。堂内不许诵读。”
诵读的弟子声音发颤:“可是您说已经念完了,剑圣。”
“诵读是念完了。圈还没跑完。”
那天夜里,他穿着一件素净的学子长袍,从北面石阶下了山。
他的徒弟跟在他身后,提着一只腌菜篮子。
到水芹渡镇,一共三千零九级台阶。
三松书坊就在巷子尽头。
铺面很窄,门板已经合上,门缝下透出一线灯光。
凡人印工梁宝生放他们进来,随即在身后闩上了门。
他五十八岁,身形粗壮,两肘沾满墨渍,脸色并不好看。
他把一叠还带着潮气的纸页放在柜台上。
“二百零五份的校样。还有这个。”
那是一张硬纸签条,上面盖着一枚红印。
“有人把二百零四份的整批存货全买走了。”
梁宝生的声音发紧。
“六百张,今天早上,一次全要,三倍价钱。”
“是谁?”徒弟脱口问道。
“他付的是银子,拿走了一张戒律堂的收据。”
徒弟手里的篮子一滑,一罐萝卜滚过地板。
没有人去捡。
沈知衡把签条凑到灯下。
签条底部,一行小而工整的字迹,买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莫承言。
沈知衡把名字读了两遍,折起签条,收入袖中。
“二百零五份,到日子照印。”沈知衡把校样抚平,“一字不改,一行不动。”
“师父,”徒弟低声说,“他会读的。”
“嗯。”沈知衡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