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王不会说谎，他说他想要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布罗克利之门
我的手机在我踏过石门的那一刻就断了电。
当时是下午四点四十，布罗克利上方的田野覆着一层灰白的霜，然后那里就根本不是田野了。
空气变得温暖，弥漫着柴火烟和切开的苹果的气味。
我身后，那扇门敞开着，对着外面的寒冷。
“第一条，小姐，”一个穿着绿围裙的棕色皮肤小个子男人说。
“你任何时候碰它一下，就能回到布罗克利，这里没人能拦你。”
“好，”我说。“我读了两遍。”
“我是霍布。我来帮你拿包。”
“我自己拿包，谢谢。”
他咧嘴一笑。
荆棘王庭的大厅是一座翻过来的山丘，椽梁是树根，灯笼是绿色玻璃做的。
四百个瞳色各异的人沿着墙壁站着，看着我走进来。
我是故意穿上那件黄色雨衣的。
我身高五英尺十英寸，穿着靴子，而且我从来就不是那种能在房间里隐形的人。
大厅尽头，一个男人坐在由生长中的荆棘铸成的王座上。
他清瘦而苍白，白金色的长发松散地垂过肩膀，一道疤痕穿过一边眉毛。
他没有笑，也没有移开目光。
“见证人，”霍布宣布。“来自卡迪夫的妮娅·普里查德。”
我在国王右手边的凳子上坐下，那是条约为我预留的位置。
我掏出笔记本。
九年治安法庭的经历教会了我一件事。
每个人都会对你说真话，而真话总是被精心塑造过的。
一个穿着皮衣的妖精领主已经在说话了。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红金色的头发，戴着一枚图章戒指，正低头对一个戴着湿帽子、上了年纪的农夫微笑。
“我是卡西米尔·马罗，猎犬之主，”他说。“我已经听了你的难处，朋友。”
“我没有从你的土地上拿走任何东西。”
“我没有碰过你的井。”
“我的猎犬不会喝那井里的水。”
农夫的肩头松了下来，如释重负。
他接过卡西米尔递过来的纸，伸手去拿笔。
我站了起来。
“别签那个，”我说。
大厅里像波浪一样安静下来，从前排传到后排。
“见证人，”卡西米尔说，语气很愉快。“你是新来的。”
“是的。先生，问他他对那条溪流做了什么。”
“我没有说过任何假话。我不能。”
“你说你没有从他的土地上拿走任何东西，也没有碰过他的井。”
“都是真的，”卡西米尔说。
“你十月在溪流上游筑了坝。井已经干了，而你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这一点。”
“我不说谎。”
“我知道你不说谎。第九条。妖精不得以沉默或真话欺骗人类。”
我转向农夫。
“他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说。
“但他精心编排了这些话，让你以为你的井是安全的，而它已经空了。”
“如果你签了，你就把水权签掉了。”
农夫看着那张纸。
他把它撕成了两半。
大厅后面有人开始笑，随即被嘘声制止。
卡西米尔用一双旧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我很久。
“好，”他说。
“见证人说得对，”国王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响亮，却一直传到了后墙。
“把溪流修好，卡西米尔。猎犬送农夫回家。”
卡西米尔鞠躬，我盯着他的下颌。
第一排坐着一个老妇人，银色的发辫盘成王冠，远远地和其他人隔开，双手交叠。
“开了一个好头，”莫温娜·马罗说，她是摄政夫人，声音像温牛奶一样。
“我们可否问问国王，他觉得他的新见证人怎么样？”
我听说过这一环节。
山丘之地的居民不能说假话，所以王庭会提出这个问题，然后等着看这个男人藏不住什么。
国王转过头来看着我。
他不慌不忙。
“从她走进来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看她，”埃姆里斯·罗温菲尔说。
“我想继续看下去。”
四百个人，没有一丝声响。
我感觉那股热度爬上我的脖颈，落在耳后。
我用脑中一片清醒冷静的角落想道：他不能说谎。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就让她宣誓吧，”摄政夫人微笑着说。
他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我把手放进去，按照条约规定的那样。
他的皮肤温暖而干燥，手指根部有一道硬硬的茧线。
他的拇指把我的手腕翻过来，按在我的脉搏上。
一股热流沿着我的手臂窜上来。
“说，”他低声道。
“我将倾听这大厅里所说的话，我将说出话中的真意，”我说。
我的声音比我本人稳得多。
他的拇指在我手腕内侧划过一次。
王庭呼出一口气。
事后，霍布在走廊里找到我，递给我一张折好的纸，没有看我的眼睛。
“条约，小姐。第四条。在他派人来找你之前，你最好读一读。”
我站在我的新房间里读完了它，头顶是活生生的常春藤天花板。
“国王不得将见证人带上他的床榻，以免她的证词被收买。”
「违者，失其王冠，亦失其名。」
我还在读这句话时，有人敲了门，三下，极轻。
「妮娅，」那个曾响彻整座大殿的声音说道。
「是我。我不会说谎，所以我来告诉你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