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灵媒钓上真鬼魂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三个抽屉
叶明压低了声音，直到那位遗孀不得不凑近才能听见。
“他站在窗边，阿姨，”他说，“他看起来很开心。”
这是他对每位遗孀说的同一句话，而且对每个人都奏效。
遗孀把叠好的手帕按在嘴边，望向窗户。
鼓浪屿上租来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灯，低矮茶几上放着一盏铜灯，玻璃灯罩里燃着一支蜡烛。
叶明在门口头两分钟就把她看透了。
她的婚戒戴错了手。
她的新包从未用过。
每当她以为没人注意时，她就会看向身旁那把空椅子。
一次好的通灵，这些就足够了。
叶明观察人，然后把她们不敢问的东西还给她们。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他认为这是一种服务。
他二十八岁，嘴角有一颗小黑痣。
客户们看着他，常常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他从来不信鬼魂。
他信的是房租、妹妹的学费，以及每次坐谈三千元，正好付清这两样。
“他说什么了吗？”遗孀低声问，“有没有提到我？”
叶明张嘴正要告诉她，她丈夫为她感到骄傲。
“他不在那儿，”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左耳边响起。
那声音低沉干涩，近在咫尺。
冷气拂过叶明喉侧，他一动不动。
他的脸保持平静、苍白、难以捉摸，那是灵堂付钱买下的脸。
房间另一头，灵堂的香童庄博——也是他在那里唯一的朋友——双手叠放在香钟上坐着，叶明能看见他全部十根手指。
没人戴耳机，客厅里也没有其他人。
“他在第三个抽屉里，”那声音继续说，“压在税务文件下面。他想让她别再买他那个牌子的茶。”
叶明想着自己刚才差点说出口的谎话。
他想，耳边有个声音是以后要处理的问题。
他还想，遗孀的目光落在他嘴上，而她大老远跑来，就是想听一句真话。
于是他说了。
“阿姨，我错了，”他说，“他不在窗边。”
她的手帕停住了。
“他在一张书桌的第三个抽屉里，”叶明说，“压在税务文件下面。”
遗孀盯着他。
“这对你有什么意义吗？”他问。
“那张书桌在我家，”她缓缓地说，“第三个抽屉。我一直以为它锁着。”
遗孀已经手忙脚乱地从新包里掏出手机。
她给女儿打电话，开了免提。
“去你爸的书桌那儿，”遗孀说，“第三个抽屉。看看税务文件下面。”
他们听见脚步声，抽屉卡了一下，然后滑开。
房间里非常安静。
铜灯里的蜡烛笔直而静止地燃烧着。
“妈，它从来没锁过，”女儿细小的声音说，“只是卡住了。有个信封，上面写着‘给妻子’。”
“读出来，”遗孀说。
纸被撕开的声音。
“上面写着：老婆，别买那个牌子的茶了。喝起来一股肥皂味。”
“买你喜欢的岩茶，趁热喝，”女儿继续读，“对不起，我一直没说出来。”
没人说话。
然后遗孀笑了，笑声中途断裂，变成了哭泣。
她放声大哭，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松弛。
那是卸下重担之人的哭声，叶明见过很多次，却从未真正引发过。
他从袖中递过一块干净手帕，她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片刻。
“叶老师，”她说，“他以前总把道歉藏起来。他到处藏。谢谢你。”
“不客气，阿姨，”叶明说。
他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手腕在她手中微微发抖。
庄博站起身，悄悄送她出去，叶明独自与灯坐着。
别墅变得潮湿而寂静。
他让自己呼吸，呼出的气在嘴前凝成白雾。
厦门的秋天是暖的，客厅整晚都很暖和。
“谢谢你，”那声音说。
它现在贴在他喉咙边，轻柔而近，冷气沿着他的衣领拂过。
“再做一次，”它说，“我等了八年，才等到有人肯听。”
铜灯里的火焰朝叶明弯去，停在那里，没有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