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全家福里没有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那张照片
“埃默里，把校门口拍进去。整个拱门，从上到下。”
爸爸指了指我的手机，然后小跑回去找其他人。
爸爸能用一句玩笑话就让交警放过一张罚单，他对我用的也是同一套语气。
我往街里退了三步，把他们排进画面。
妈妈和爸爸站在阿梅莉两侧，双手在她头顶比了个心形。
迪伦蹲下来整理她白色连衣裙的裙摆。
格里芬从她肩膀后面探过身，竖起两根手指，笑得一脸灿烂。
阿梅莉和我长着同一张脸，同一头红发，同一天生日。
从来没有人问过是谁在举着相机。
我点了下屏幕对焦。
相机消失了。
屏幕上出现一张字条，白底黑字。
顶部的时间显示2:14。
底部的日期是五年后的今天。
“我快死了，而他们都说这是我欠我姐姐的。”
“她酒驾撞死人的那晚，爸妈把我灌醉，把我塞进了驾驶座。”
“格里芬在法庭上作了伪证，让这件事坐实。”
“埃默里，下次别这么傻了。做个好孩子永远不会让他们爱你。”
太阳晒着我的后颈，我却从指尖开始发冷。
那语气活脱脱就是我没力气装客气时的样子。
“埃默里！”格里芬喊道。“快点的，拜托。阿梅莉要被这太阳晒坏了。”
我用一根抖得不听使唤的拇指截了图。
相机回来了。
我按下快门，他们完美无瑕，而我不在其中。
我把照片发进了家庭群。
然后我打开大学官网，找到远北校区的转学申请表，用拇指签了名。
向北九百英里，一个湖边，铁路线的尽头。
他们还没欣赏完照片，我就按下了提交。
“看她身上的光，”妈妈举着手机给爸爸看。“小埃，你眼光真好。”
格里芬接过阿梅莉的伞，亲自替她撑着。
我拎起自己的行李袋，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宿舍登记处，宿管用笔在一份名单上划着。
“阿梅莉·蒂尔登，302室，三楼四人间。”
她抬起头看我，真心实意地笑了。
“埃默里·蒂尔登？你是全州前十的优等生。学校把七楼的工作室给你了。701室，整间都是你的。”
她把两把钥匙从柜台那边推过来。
阿梅莉的嘴唇颤了颤。
“一个人住一整间房，”她轻声说。“我要和三个陌生人住，肯定睡不着。没事的，我继续吃药就行。”
妈妈的手握住我的手腕，温热而轻柔。
阿梅莉出生后的第一个月是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保温箱里度过的，妈妈在那块玻璃前站了十八年。
而我，是那个可以站在别处的人。
“宝贝，你是最坚强的那一个，”妈妈说。“你在哪儿都能过得好。”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在这儿当个好姐姐。我们知道你是个乖孩子。”
妈妈从我掌心抽走了701的钥匙。
我任由她拿走。
州考前一晚，我烧到了103度。
妈妈把我锁在走廊的储物间里，免得传染给阿梅莉。
我靠着一瓶自来水、一夜没睡去考了试，照样进了前十。
而他们刚刚把这奖品隔着柜台换了出去，只为了让阿梅莉别撅嘴。
格里芬凑到我耳边。
“这才是我的乖女孩，”他说。“我就知道你不会闹。”
我八岁那年，迪伦把我推倒在碎石车道上，膝盖摔开一道口子。
格里芬用手帕帮我包住伤口，还给了我一颗薄荷糖。
“乖女孩，”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以后我保护你。”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用这两个字让我把东西一样样交出去。
我拿起了四人间的那把钥匙。
那天下午，他们带我们去了学校对面商场里的一家精品店。
阿梅莉从试衣间里出来，穿着一件缀满细碎水晶的白色长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她转身的时候，我翻开了备忘录。
那条备忘不见了。
只剩那张截图，我紧紧攥着它。
“明天穿这件正合适，”迪伦坐在天鹅绒沙发上说。“你上台做新生致辞的时候，会像颗明星一样闪亮。”
我抬起头。
“新生致辞是我来讲，”我说。“院长上周就定了我。”
那篇稿子我改了十四遍。
迪伦挥了挥手，但没看我。
“算了吧，小埃。你讨厌人多。阿梅莉以后要唱歌谋生，她比你更需要那个舞台。”
爸爸已经把卡递给了店员。
“那我要说不呢？”我问。
精品店里安静下来。
格里芬站起身，叹了口气。
“你今天怎么这么小心眼？你以后能拿一百个奖。”
“就五分钟。你真要为五分钟毁掉全家人的一天吗？”
阿梅莉在镜子里看着我，眼眶已经泛起了光。
那间屋子里每一张脸都在等着我让步。
我想起了字条里那个女孩，她让了整整五年。
还不是时候，我想。
这一次，就让他们赢吧。
“行，”我说，“她想要就给她吧。”
我打开文档，把演讲稿发给了阿梅莉。
她一把搂住我的脖子。“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她的头发闻起来是香草洗发水的味道，从九岁起我们俩就一直用这一款。
她们在看鞋的时候，我走出了大门。
我的手机在广场上响了起来。是校内号码。
“埃默里·蒂尔登吗？这里是教务处。我们收到了你申请转去远北校区的材料。”
“是的。”
“一旦办妥，就不能转回来了。整个学位期间都不行。你确定吗？”
我隔着玻璃回头望去，一家人正围着我妹妹和一双银色高跟鞋。
没有人发现我不在了。
“我确定，”我说，“办吧。”
我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发给阿梅莉的消息。
文件下面显示的是“已送达”，不是“已读”。
她连一个问题都没问过。
我自己打开了演讲稿，看了看第一行。
“早上好。我叫埃默里·蒂尔登，我是一名化学家。”
明天九点，我妹妹会站在四千人面前，大声念出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