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繁育俱乐部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大门
我还没报完名字，站在小屋门口的男人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是我这辈子站得最近的人里块头最大的一个。
他剃着光头，留着黑胡子，穿一件帆布外套，身上有柴火烟和冷冽湖水的味道。
他的拇指按在我手腕内侧，正好压在脉搏上。
“奥内，”他倒着看签到表，念道，“安雅。”
“那是我的名字。你现在可以松手了。”
“你在生气。”
“我是怀疑。”
“你的心跳说你在生气。”他的拇指纹丝不动，“还有一点点好奇。”
我本该抽回手的。
我接过沾着血的人打来的911电话，声音从来没有抖过一次。
可那一刻，在“好奇”两个字上，我的声音抖了，只是很轻微。
“这是狼人的本事？”我说，“靠手腕就能读人？”
“这是守门人的本事。”他终于松了手，啪地一声在我手腕上扣了一条纸环，“我叫埃罗。我看门。”
“你把像我这样的人挡在门外吗？”
“不。”他看了我很久，眼神幽深，“我挡的是那些想走却走不掉的人。”
我走进桦水小屋，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大厅里有一座大得能烤整只鹿的石壁炉，还有大约六十把折叠椅。
大部分椅子上坐着穿外套、穿毛衣的人类，一个个坐得笔直。
狼人们靠墙站着。
两个月前，一个狼群议会在德卢斯开了场新闻发布会，宣布他们是真的。
狼人，变形者，随你怎么叫，光我们这个县就有大约四百个，而且正在灭绝。
四年只生了三个婴儿。
所以他们开放了一份名单，招募愿意报名的成年人类，免费，双方都不涉及金钱。
镇上管这叫繁育俱乐部。
大门上方的招牌写着“满月繁育俱乐部”，旁边画了一轮手绘的小月亮。
有人还挺有幽默感。
我最好的朋友乔一个月前报了名，还激我一起来。
我来是因为我想看它怎么搞砸。
我坐在最后一排，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一个满头白发、个子矮小的女人系着沾了面粉的围裙，站到前面一把椅子上，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我是英格丽德·豪根，”她说，“这个俱乐部是我创办的，厨房也归我管。待会儿有汤喝。”
人们轻轻笑了几声。
“你们都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四年只生了三个婴儿。狼人靠鼻子选人，而我们的鼻子已经没得可选了。”
“所以我们请你们来。满月之夜你们来，你们打量我们，我们也打量你们。”
她朝墙边的狼人们点了点头。
“他们都表现得很规矩。大部分时候。”
一个狼人握拳咳了一声。
一个穿粗花呢夹克的男人走到她身边。
他灰白的头发梳得服帖，戴着无框眼镜，胸前抱着一块写字板。
“贡纳尔·托尔维克，”他说，“登记官。我来解释配对规则。”
他用平淡的语调念了出来。
“登记册保存着狼群中每一位未配对雄性的血统记录。”
“每位新成员将在入会说明后一周内完成配对，依据血统、健康状况和性情。”
“配对结果将在下一次聚餐会上公布。按惯例应当接受。”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
“不好意思，”我说着举起了手。
六十颗脑袋转了过来。
“如果我不喜欢他呢？”
“喜欢是后面的事，奥内女士。”
“比什么后面？”
“比配对后面。”
墙边一个狼人笑出了声，又赶紧把它变成一声咳嗽。
“所以你们从名单上随便塞给我一个男人，”我说，“跟递一盘砂锅菜似的。”
登记官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登记册为这个狼群配对已经九十年了。”
“而你们四年才生了三个。”
大厅里鸦雀无声。
站在椅子上的英格丽德抿住嘴唇，我看得出来她在憋笑。
“行吧，”她说，“她算过数了。”
“奥内女士会和其他人一样被配对，”登记官说。
“我是来看的，”我说，“不是来被配对的。”
“那就看吧，亲爱的，”英格丽德说，“先喝汤。”
汤是鹿肉大麦汤，味道非常好。
我端着碗排队，英格丽德亲自掌勺。
“贡纳尔周二之前就会给你定下一个人，”她压低声音说，“他会在聚餐会上宣布。他喜欢有观众。”
“那我就说不。”
“你可以说。还没人说过。”
她把碗放进我手里。
“这间小屋里有一个男人，登记册从来没给他配过任何女人。”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后门。
埃罗双臂交叉站在那里，而且他已经在看着我了。
“为什么？”我说。
“去问他，”英格丽德说，“我听说那是守门人的事。”
我并没有告诉她他在门口说过的话。
她朝汤里笑了笑，继续给下一个人盛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