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忘了爱的女孩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幻灯片
在爸爸的葬礼午宴上，我大哥用叉子敲了敲酒杯，九十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家里挤满了人。邻居、教会的男人、端着砂锅菜的女人。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托盘咖啡杯。
二十分钟前，是我哥把这托盘塞给我的。
“只有你知道妈那套好杯子放哪儿，”他说着，捏了捏我的肩膀。
这是他多年来对我说的第一句好话，所以我就去把杯子找出来了。
“爸爸会希望我们再看一次全家人的样子，”罗温这时说。
灯光暗了下来。一块幕布从壁炉上方降下。
第一张照片是爸爸坐在帆船上，罗温坐在他膝头。
下一张是爸爸在我二哥的毕业典礼上。然后是爸爸在最小的弟弟的病床边，手里抱着一只毛绒熊。
我端着托盘站着，等着看到我自己的脸。
照片一张接一张。圣诞节的早晨、滑雪旅行、三个男孩穿着同款西装外套。
最后一张幻灯片上写着：深切缅怀杰拉德·布兰尼根，三个儿子的慈父。
满屋子没有一个人看我，因为满屋子没有一个人知道该看我。
“门口那个女孩是谁？”一个年长的女人低声问身旁的男人。
“我想是杰拉德管家的女儿吧，”他低声回她。“他好心收留了她。”
我二哥皮尔斯听见了。他正端着一盘火腿，笑出了声。
“那是莉齐，”他对着整桌人说，声音大得传遍了全场。“爸爸对她特别好。她在这种场合容易情绪激动。”
有几个人跟着他笑了。
窗边有个男人举着手机。红点亮着。
“我是他的女儿，”我说。
我的声音小得可怜，于是我又说了一遍。
“我是杰拉德·布兰尼根的女儿。我叫莉齐。”
罗温穿过房间，从我手里拿走了托盘。
他脸上挂着给客人看的笑。凑近了看，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
“莉齐，今天别这样，”他轻声说。“你太伤心了。大家都理解。”
“大家都理解她身体不舒服，”皮尔斯补了一句，像是对谁说的，又像是对所有人说的。
我寻找我最小的弟弟，托比亚斯。
他在甜点桌旁，眼睛盯着地毯。
我五岁那年，托比亚斯让我在商场外面等他。他跟朋友们回了家，把我忘了。
我在雨里一直等到太阳升起，因为我答应过要等。
此刻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周一留下来听遗嘱吧，”罗温说，脸上还挂着笑。“只是走个形式。爸爸给你留了点小东西。”
十二年来，每个星期天，爸爸都会在六点整给我打电话。
他从来没有一次让我回家。我也从来没有一次问过他为什么。
我想起手里那杯咖啡，我一口都没喝。
我把它放在爸爸的钢琴上。
罗温还在说话。皮尔斯正跟一个戴珍珠项链的女人讲我的故事。
“莉齐，”托比亚斯说，声音轻得只有我听见。
我没有回头。
于是我走了出去。
我穿过前厅，经过那些外套、鲜花，还有第一页只签了三个名字的来宾簿。
那个拿手机的男人一路跟着我，跟到门廊为止。
雨已经下起来了。雨点落在碎石路上，落在我那辆旧思域的引擎盖上——它停在那一排黑色轿车的末尾。
我带着包和钥匙上了车，别的什么都没带。
我的手抖得太厉害，连钥匙都拧不动。
我坐在那里，雨刷没开，望着我从小长大的那栋房子的前门。
没有人追出来。
手机贴着我的膝盖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
我差点就让它响着不管。
“布兰尼根小姐？”一个男人说。他的声音低沉，非常沉稳。“我叫安东尼·范德维尔。”
“我不认识你。”
“是不认识。你父亲留下了关于你的交代，他们让我在你走出那栋房子的那一刻就打电话。”
我望向门廊。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出来？”我问。
“他说你会的，”安东尼·范德维尔说。“他说你会等到最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