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陷阱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五年的忍耐
我婆婆用叉子敲了敲酒杯，站起身来，在六十位宾客面前为我们五周年结婚纪念日举杯致辞。
“敬乔安娜，”她说，“她对我儿子一直如此耐心。”
宾客们笑了。
我丈夫也笑了，鼻子里短促地哼出一声，然后低头看手机。
手机在桌布上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那是我多年未曾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失陪一下，”他说，在他母亲话还没说完之前就走出了餐厅。
我旁边的椅子还是空的。
我最好的朋友达芙妮发来短信说堵在路上，甜点前能到。
雨开始落在高大的落地窗上。
他把外套留在了椅背上。
我拿起外套，跟了出去。
我告诉自己，只是为了外套。
他站在外面的街角，酒店雨棚下，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耳朵。
我在十英尺外的石制花坛后停下。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别哭。”
他的声音很温柔，就像他跟狗和老太太说话时那样。
“达芙妮，听我说。就今晚，就一顿饭，然后整个晚上我都是你的。”
我抱着他的外套，一动不动地站着。
“不。她什么都没怀疑。她从来不会。”
一辆公交车驶过，我漏掉了几个字。
“乔安娜哪儿也不会去，”车过去后他说，“我会把她留在那栋房子里，留在那张借据下，直到我们俩都老了，如果这样你才能睡得安稳的话。”
他听着电话。
“你才是唯一对我重要的人。你知道的。”
我走回餐厅。
我没有跑，也没有哭，因为我在想那张借据。
阿奇博尔德家在我母亲去世那年替她付清了医院的账单。
他们拿着她奥尔德街那套房子的房契作抵押，要到我们结婚十周年时才能解押。
如果我在那之前离开，辛西娅就能收走那栋房子。
我为那栋房子，也为那个我曾以为是我自己的过错，忍了五年。
我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三分钟后，门开了，达芙妮走进来，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
“真抱歉，各位，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她亲了亲我婆婆的脸颊，然后从身后用力抱住我，湿冷的外套透过裙子贴在我身上。
“你今晚真美，乔。别动。”
她帮我理了理肩上的肩带。
然后她拿起香槟瓶，给我倒了满满一杯，就像我们十九岁以来她每次在派对上做的那样。
“给。就按你喜欢的来。”
十年来，我在她面前从没自己点过一杯酒，一次都没有。
“谢谢，”我说。
我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我丈夫布雷登回到桌边，手机屏幕暗着握在手里，低头吻了吻我的头顶。
“抱歉。工作的事。”
“你忘了外套，”我说，把外套搭在他膝盖上。
他母亲辛西娅又举起了酒杯。
“说到哪儿了？对。五年了。布雷登，跟你妻子说几句吧。”
他半站起身，露出那种专门给他母亲看的笑容。
“乔安娜，”他说，“你一直很好。”
“再说一遍，”我说。
整桌安静下来。
“把你刚才在街角说的话再说一遍，布雷登。对达芙妮说的。关于把我留在那栋房子里直到我们俩都老了。”
没有人动。
达芙妮的手穿过桌布，覆在我的手上。
“乔，亲爱的，我刚才根本不在场。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我肯定他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眼睛湿了，手是温热的。
布雷登没有看她。
他看着我，那柔和的神情已经消失了。
“坐下，乔安娜，”他说，“你在我母亲的宴席上闹什么。”
他没有说他没有说过那些话。
辛西娅放下酒杯。
“你要是走出这个房间，就别想回奥尔德街的家了。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把借据兑现。”
“妈，”达芙妮低声说，“求你了，别这样。”
我摘下婚戒。
我把它丢进达芙妮倒的香槟里，戒指沉下去，碰到了杯底。
“房子你留着，”我对辛西娅说，“那五年也一并留着吧。”
布雷登站了起来。
“乔安娜。你要是走出这扇门，就别再回来。”
于是我就走了出去。
我穿过大堂，经过门童和湿漉漉的花坛，走到他刚才站过的雨棚下。
雨现在下得很大。
街对面，一个男人靠在一家熄了招牌的酒吧门上，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浑身湿透，正看着我。
我还没看清他的脸，就先认出了他的身形。
七年前，毕业那晚，我扶着喝醉的达芙妮·洛厄尔走向那个男人的卧室门口。
他离开墙壁，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
“乔安娜·吉德利，”苏利文·布伦南说，“你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