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的艰难版本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锚地餐厅的窗口
一个下雨的周四下午，港湾边那家小餐馆里，整个午餐时段的人都看着我丈夫帮我最好的朋友整理衣领。
我站在外面的人行道上，手里拎着药房的纸袋，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透过窗户，我能看见角落里的卡座。
德克兰坐在一边，外套脱了，袖子挽到肘上。
乔艾尔坐在他旁边，不是对面。
她说了句什么，他笑了，笑得像平时听我讲笑话那样，然后伸手把她翻折进去的衣领抚平。
他做这个动作时连看都没看。
就是每天早上在门口，他递给我咖啡和维生素之后，顺手拽一下我衣领的那个动作。
然后她靠向他的肩膀，他吻了吻她的头顶。
餐馆里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女服务员给他们续了水，一声不响地走开了。
吧台边一个老头把凳子转向窗户，看见我之后又转了回去。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摔掉手里的东西。
我站在那里，想着外套口袋里的三根验孕棒，还有袋子里的孕妇维生素。
那天早上我一根接一根地测了三次，因为我不信第一次的结果。
每次都是两条粉线，在四年、四轮试管周期之后。
我本来打算把一根放进他的外套口袋，让他去开车的路上发现。
乔艾尔那天早上六点就在我厨房里擀饼干面团了。
“你看起来快哭了，”她说着递给我一个马克杯，“是高兴的哭还是难过的哭？”
“我晚点告诉你，”我说。
她捏了捏我的手臂，说不管是什么事，她都在我身边。
我推开了餐馆的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德克兰先看见了我。
他没有跳起来，也没有从她身边退开。
他的表情柔和下来，朝我笑了。
“汉，”他说，“嘿。我正打算给你打电话。”
乔艾尔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
她慢慢把手收回去，我看着她在心里盘算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
“汉娜，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
“那你告诉我，看起来是哪样，”我说。
两个人都没回答。
我能听见吧台后面的油炸锅滋滋响，还有雨打在屋顶上的声音。
德克兰站起来，摊开双手。
“你今天累了一天，情绪有点激动。坐下来跟我们聊聊。乔艾尔一直在帮我筹划一件给你的事。”
“给我的生日，”我说，“在四月。”
“筹划需要时间，”他说。
这是个很好的回答，而且他说得很快。
我看着他的衬衫。那是我这周熨的。
我看着乔艾尔的衣领，他刚刚把它抚平。
“多久了？”我问她。
乔艾尔眼眶湿了，她张开嘴。
“别，”德克兰对她说，语气很轻，她就闭上了嘴。
我就是这样知道的。
他在告诉她该说什么，就像四年来他告诉我该吃什么药、该吃什么、什么时候休息一样。
我摘下了结婚戒指。
那时候戒指已经松了，因为最后一轮治疗我瘦了不少。
我把戒指放进他的咖啡杯中央，它带着一声轻响沉了下去。
“燕鸥屋在我名下，”我说，“那是我妈的房子，每一间房都是我亲手翻修的。今晚之前你的行李会出现在门廊上。”
“汉娜，你脑子不清醒。”
“我比这几年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压低了声音，只有这个卡座能听见。
“你身体不好。自从最后一轮治疗你就一直没恢复好。求你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了这件事，”我说，“我只是走进来而已。”
我转向乔艾尔。
她用手捂住了嘴。
我想起第三轮治疗后的诊所停车场，她抱着我，我趴在柏油路上吐。
我想起我们二十岁时，合住一间房，共用一袋脏衣服。
“小屋的钥匙你可以用到周五，”我说，“之后我要收回来。”
然后我走了出去。
门铃在我身后响了。
雨还在下，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没有告诉他验孕棒的事，也没有告诉她。
于是我走出锚地餐馆，继续往前走，沿着山坡朝我妈的房子走去，袋子还拎在手里。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
是德克兰。
“回家来我们谈谈。还有，把胶囊吃了，汉。你一激动就会发抖，今天还没吃。”
我站在路中间。
四年来，每天早上他出门前都会在厨房台面上放一颗白色胶囊和一杯水。
我很多年前就不再注意这件事了。
十月份，他从波特兰药房开的药晚了十天，我买了药店的药顶上。
他为此恼火过。恼火，而且沉默，整整一个星期。
我又读了一遍那条消息。
然后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走上山坡，去打开那栋我唯一确信无疑的房子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