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归来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九号牢房
楚寻在石板地上醒来，手腕上锁着铁链，脑海里装着九千年。
他很久没有动，只深深吸了一口气。
牢房里弥漫着湿稻草和陈旧血迹的气味。
狭窄的走廊对面，一支火把在支架上燃烧。
他认得那支火把。
他曾在第一世的最后一夜看着它摇曳，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清晨——在这个地方。
他翻过手掌，看了看。
这是一只年轻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有剑茧。
二十七岁，他想。
这具身体的主人，还从未被杀过。
他眼底深处，藏着另一段记忆，浩大而沉寂。
上界九千年，独自在一座黑石山上，只有一柄剑相伴。
他记得第一式剑法，也记得第一万式。
他记得九天俯首、尊他为仙帝的那一天。
然后他想起一个女人的声音，遥远得几乎听不见，只说了一个字，便将他从云端拽落。
回来。
他坐起身。
手腕上的铁链是黑铁铸成，拇指粗细，锁在墙上的铁环里。
每一节链环上都刻着符印，泛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锁魂链，刑狱司的得意之作。
它本是为了锁住一位能徒手劈开巨石的将军。
楚寻看着它，目光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的兴趣。
然后他用食指碰了碰其中一节链环，将一缕力量注入其中。
只是一缕。
铁链发出一声脆响，断成四截，切口整齐。
剧痛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滴在白色的囚服上。
他用袖子擦掉，皱眉看着那抹红色。
这具身体是一只裂了缝的罐子。
它拥有力量的形状，却没有承载力量的壁。
九千年的修为塞进一具凡躯，而这具凡躯刚刚发出了抗议。
“小心点，”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轻而稳，是女人的步子，不是狱卒的。
他也认得这脚步声。
楚寻重新躺回稻草上，把断掉的链环藏进袖子里，闭上了眼睛。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梅花的香气随着寒气一起涌进来。
“你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他睁开眼睛。
宁霜，大元三公主，刑狱司司主，站在门口。
她穿着黑领绯红官袍，头发半挽，簪着一支银梳。
嘴角左下方有一颗痣。
第一世，他见过这张脸——恰好够她念完他的判决书那么久。
她一次也没有眨过眼。
她端着一只漆盘，上面放着一只石壶、两只杯子和一只盖碗。
她身后，一名狱卒双手拢在袖中，局促地站着。
“退下，”她说。
“殿下，此人危险。”
“那就站在门外，听见惨叫再进来。”
狱卒退了出去。
霜把漆盘放在凳子上，倒了酒。
她没有问他想喝什么，而且把酒倒进了左边那只素杯，不是那只描花的。
楚寻看着她的手。
很稳。
然后她掀开碗盖，热气升腾，是一壶黑茶，苦得他躺在稻草上都能闻到。
是他的茶。
他喝了十年，每天早上都喝，除了他的厨子，谁也不知道。
“你研究你的囚犯，”他说。
“我研究我的卷宗。”她坐在凳子上，背挺得笔直。“梅子酒，北地茶，不加糖。你府上的登记册里写着。”
没有。
他从未在任何地方写下过这些。
他没有追问，端起杯子。
酒冷而冽，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楚大元帅，”她说，“明日黄昏，午门之外，你将以谋逆之罪问斩。”
她的声音平淡，像在念天气。
但她手里的纸——她带来的那份判决书——在发抖。
她看见他注意到了。
她把卷轴压到膝下。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只有一句——刑狱司的酒，很不错。”
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可惜这是你喝的最后一杯了，”她说。
这话很奇怪。
楚寻隔着杯沿打量她。
他花了九千年学会看穿一张脸底下的东西，而她脸底下藏着的东西，不像是一个落笔时心安理得的女人。
那像是一个站在烧过的房子里的女人。
“公主是来看我哭的吗？”
“我是来看你是否还在这里。”她猛地站起身，像说了太多话的人。“吃点东西吧。你会需要的。”
她走了出去。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楚寻放下杯子，发现自己的手竟想跟着她走。
这让他有些恼火。
走廊里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一个他熟悉得如同自己呼吸的声音哭喊着，声音里满是泪水。
“楚大哥！”
韩元清在火把的光里来到铁栏前。
他二十九岁，肩宽体健，相貌堂堂，甲胄暗淡，双眼通红。
他攥住铁栏，哽咽不止。
“我愿以命换你的命。我以结义之誓起誓。我在堂上替你说话，可他们不肯听我的。”
楚寻缓缓起身，走到铁栏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当年结义大典上握着他手的人，也是站在证人席上说亲眼见过那封伪诏的人。
“元清，”他轻声唤道。
“在，大哥。”
“顾泊言给了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