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背下了主任医师的日程表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东侧电梯
第一个周一早上6点41分，佟宇医生站在七楼东侧电梯旁，手里端着两杯纸杯茶。
6点42分，韩致远主任会从楼梯间走出来。
每周一他从四楼走楼梯上七楼，因为东侧电梯太慢。
他6点42分在手术办公室签到，喝无糖绿茶。
佟宇把这些都烂熟于心，却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原因。
楼梯间的门开了。
韩致远三十六岁，高瘦挺拔，手术服外罩着一件灰色外套。
他左手拎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右臂下夹着一份文件。
看到那两杯茶，他停下了脚步。
“佟医生。”他说。
“韩主任，早上好。”佟宇双手递出第二杯茶，“龙井，无糖，还烫着。”
韩致远看着那杯茶，没有接。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八点在五楼研讨室参加入职培训。”
“是的，主任。”佟宇说。
“那你为什么6点41分在七楼？”
“因为您6点42分会从楼梯间出来，”佟宇说，“周一。周二您走西侧电梯，因为清洁工那天给楼梯打蜡。”
走廊深处传来一辆推车碾过的声响，又归于寂静。
“谁告诉你的？”韩致远问。
“没有人。我在这栋楼做过三年临床实习。手术办公室就在楼梯旁边，所以我能看到签到表。”
“你能看到签到表。那解释不了我周二的行程。”
“周二您八点和陆副院长一起手术，他站在您左边，”佟宇说。
他掰着手指一天天数过去，“周三是门诊。周五是查房和下午的手术排期。”
“那周四呢？”
“周四您手术到一点半，之后手术区关闭进行维护。”
韩致远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
佟宇在观摩区看了那张脸三年，从未见它有过任何变化。
“到我办公室来。”韩致远说。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井井有条，只有一把访客椅，墙上没有一张照片。
韩致远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文件放在旁边，然后双手背在身后站着。
“这话我只说一次，”他说，“我不带知道我在哪儿的实习生。”
“我明白，主任。”
“我桌上有一张表。把你转到陆副院长组里。”
韩致远看着那张表，没有看他。
“他手术量更大，也喜欢带教，你基本见不到我。”
“我把您的科室排在第一志愿。”佟宇说。
“所有人都把我的科室排第一。抽签把你分给了我，我现在把你退回去。”
“主任，不是抽签把我分给您的。我用一个月的夜班跟同学换了名额。”
韩致远的眉毛第一次动了。
“这违反了实习分配规定。”韩致远说。
“是的。您要是愿意，我自己去举报。我宁愿在您的观摩区站一年，也不想替别人拉钩。”
“为什么？”
这是个平淡的问题，佟宇为此准备过一百个答案。
他唯独没准备过那个真实的答案，因为那个答案会让他变成一笔债。
一个救过你母亲的人，不需要她儿子端着茶跟在走廊里追。
“因为您的术后效果是全省最好的，”他说，“您的并发症率不到百分之一。我想学这个。”
这也是实话，韩致远似乎听进去了。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只准在观摩区，”他说，“不许上我的手术台。不许碰我的病人。不许给我带任何东西。”
“茶也不行？”
“尤其不许带茶。”
佟宇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杯茶。
“那这杯要凉了，”他说，“我自己喝掉。谢谢您，主任。”
他本以为会被打发走，谁知韩致远却走到桌前，拧开了自己保温杯的盖子。
里面是空的。
韩致远对着杯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伸出左手。
佟宇把第二杯茶放进他手里。
韩致远站着喝了半杯。
“龙井，”他终于开口，“不错。”
“主任，您只喝这一种。”佟宇说。
“我说过不许你知道这个。”
“对不起。我尽量忘掉。”
“别勉强，”韩致远说，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你只会忘得很糟糕。”
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没等他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护士长高美兰走进来，个子不高，身形敦实，腰侧别着一块记录板。
她的脸上早在十年前就不再出现惊讶的表情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韩主任，”她说，“院长办公室刚转过来的。今早通过投诉平台提交的。”
“念。”
“一名实习生跟踪外科主任，并用茶进行贿赂。”
高美兰从眼镜上方看向那杯茶。
“匿名提交，”她说，“平台时间戳是7点09分。”
佟宇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现在是7点20分。
他六点四十一分到的电梯口，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没人看见他。
“主任，”他慢慢地说，“办公室门是关着的。楼层里没有别人。那二十八分钟里，是谁递进去的？”
韩致远双手端着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
“佟医生，这家医院里还有别人盯着我的走廊，”他说，“你刚才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写材料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