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翻新队比报价多待了三周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报价日
报价上写着六周，而第六周在周五下午五点结束了。
二月份的时候，我就用红笔在贴在冰箱上的那张纸上圈出了那个日期。
那时冰箱已经放在了我的餐厅里，旁边是一个电热板和一台咖啡机。
我的厨房只有胶合板地板、一个 butcher-block 中岛，以及一个本该是水槽的洞。
我七点穿着工作服下楼，准备听到施工队中午前能完工的消息。
坦纳·艾德已经到了，站在中岛旁，耳朵后面夹着一支铅笔。
“早上好，布丽塔。”他说。
“早上好。今天装橱柜吗？”
他看了看车库门，又看了看我。
“门板从漆房送回来了，但漆面有问题，”他说，“还需要一周时间固化。”
“一周。”
“是的。”
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坦纳总是回答得很慢，而且他只回答一次，所以我知道他说完了。
他二十四岁，身高六英尺二，留着短短的棕色胡须，淡褐色眼睛，前臂上满是他叔叔的台锯留下的白色疤痕。
我所有的壁柜都是他亲手挂上去的。
我看着他用水准仪和那双极其稳定的手完成了这一切。
我没想到自己会喜欢看。
我四十岁了。
施工队从杂物间进来，所以我先听到了寇的声音，才看到他的人。
“桑德奎斯特女士？”
他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灰色工作夹克，金丝边眼镜推在鼻梁上。
寇雄二十三岁，是贴砖工，身材瘦削整洁，一头黑发似乎永远不会沾上灰尘。
他双手把写字板抱在胸前。
“挡水板瓷砖有一批是次品，”他说，“我得退回去重新订购。对不起，还要再等一周。”
“寇，那瓷砖是我一月份挑的。”
“我知道。非常抱歉。”
他说这话时看着地板，然后又看向我，这更糟糕。
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变了，因为他连耳朵都红了。
他身后传来梯子咣当一声。
第三个声音像往常一样到来，响亮、欢快，还带着笑意。
“布丽，别生气，是墙的问题。”
米科·萨洛二十二岁，是油漆工，金色卷发，蓝眼睛，手上沾满了油漆，一直染到手腕。
“什么墙？”我说。
“餐厅。冰箱旁边那面。我按了一下，它陷下去了。有软点。”他用手在空中按了按，向我示意，“我需要一周时间把它打开看看。”
“你叫我布丽。”
“有吗？”他咧嘴一笑，“抱歉。桑德奎斯特女士。布丽塔。老板。”
我看着他们三个。
三个男人站在我报价到期的厨房里，各有各的理由，却都说着同一个数字。
再等一周。
我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虚报工时。
我听说过的每个承包商都这么干。
多出来的一周会出现在最终账单上。
但我脑子里想的不是账单。
我在想，坦纳还没从中岛旁走开，寇还抱着他的写字板。
米科不再开玩笑，而是盯着我的嘴看。
没人想被赶回家。
我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三个男人都希望被留下来。
我这个年纪的女人不该注意到这些。我四十岁了。
我丈夫九月份离开了。
“好吧，”我说，“再等一周。开工吧。”
他们去干活了。
我去找钥匙，路上必须经过那个本该放水槽的地方。
水管工在地板上开的洞还敞着。
我没看路就朝它迈了一步。
一只手平平地贴在我后腰上。
那只手很大，温暖而稳定，它把我往左边带了一步。
“小心那个洞。”坦纳说。
他的手掌还停在那里。
我能透过衬衫感觉到他的每一根手指。
我没有躲开，他也没有。
然后他收回了手。
我走向我的车。
我的后背一路暖到了学校。
我整天和我的语言障碍学生们待在一起，却一整天都感受着那只手。
五点，施工队收拾东西，道了晚安。
寇的面包车先开走了，然后是米科那辆生锈的蓝色 Ranger。
九点钟，我穿着睡袍，端着一杯酒，站在卧室窗前。
那辆灰色的 F-150 还停在我的车道上。
车内灯亮着。
坦纳坐在方向盘后面，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引擎已经熄火。
他没在看手机，也没打算离开。
我光着脚走下楼梯，出了前门，手里端着酒，睡袍只系了一道。
他看见我走过来，摇下了车窗。
“是卡车的问题吗？”我说。
“卡车没问题。”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坦纳？”
他过了很久才回答，一如既往。
“想回家。”他说。
我站在那里，门廊灯在我身后亮着，四月的风穿过我的睡袍。
“进来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