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次叫我爸爸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石头
我的儿子穿着灰色礼袍站在月石脚下，而阿尔法迟到了。
一百五十只狼在山脊上围成一圈等着我们。
月亮悬在树梢上方一掌高的位置。
托宾一直望着小路的尽头，双手紧紧攥着他父亲亲手雕刻的木狼。
“妈妈，爸爸会来吗？”
“他会来的。”
我举起手机，给他看他父亲一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在路上。不用等我开始。我绝不会错过。
洛娜·奎尔跪在他面前，帮他理了理狐狸毛领。
那件袍子是她亲手缝的，在她家厨房的桌边熬了三个晚上，而且她死活不肯收我买羊毛的钱。
“瞧瞧，”她说，“山脊上穿得最帅的男孩。”
托宾差点笑了。
她站起来，捏了捏我的手臂。
“埃米特一小时前突然发烧了，”她压低声音说，“科纳尔亲自带他上来，所以他们晚到一会儿你别生气。我去盯着小路。”
“谢谢你，洛娜。”
“你敢跟我道谢试试。”
她提着灯笼走开了，红金色的头发一路映着光，直到消失在树影里。
一位长老清了清嗓子。
“月神，石头只在月升的那一刻显灵。我们等不了。”
“再等两分钟，”我说。
他给了我一分钟。
然后整个族群齐刷刷地转过头，科纳尔沿着小路走上来，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
埃米特穿着一件灰色袍子，带着狐狸毛领。
剪裁和托宾那件一模一样。
科纳尔没有看我。
他径直走过自己的儿子，抱着埃米特爬上石头，孩子烧得通红的脸贴在他肩头。
“阿尔法，”长老说，“托宾·哈兰比埃米特早三周。”
“埃米特在发烧。”科纳尔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山脊。“他先来。托宾很健康。托宾可以等。”
圈子里没有人需要别人来解释规矩。
错过月礼的孩子要等整整一年，无人认领，整个族群都看着。
科纳尔把埃米特高高举进月光里。
“埃米特·奎尔，在这轮月亮之下，你被赐名，你由我守护。”
族群为他齐声长嚎。
托宾从我身边挣脱，跑到石头脚下，木狼从他手里掉了下去。
“爸爸！”他的声音都劈了。“爸爸，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科纳尔低头看了他一秒。
“现在不行，托宾。”
他抱着埃米特走下石头。
他的靴子踩在了托宾掉落的木狼上。
木狼裂成两半，那声音盖过了嚎叫，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低头看。
洛娜匆匆过来接过埃米特，科纳尔把手放在她背上。
托宾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草丛里的两半。
我把它们捡起来，放进外套口袋里。
七年来，我每天都会戴着一条吊坠来到这座山脊——一根皮绳上挂着一枚扁平的银月亮。
所以我把它摘了下来。
我走上石头的三级台阶，把它放在冰冷的岩石上。
“我辞去空松林月神之位，”我说，“在这轮月亮之下，在族群面前。”
嚎叫声戛然而止。
“卡特里奥娜，”科纳尔说。
我牵起托宾的手，走下山脊。
没有人拦我们。
伐木道入口处有一间小屋，一位老草药师在那里摆着她的瓶瓶罐罐。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托宾的灰色袍子。
“你要解契。”
“是。”
“它会从你这边切断伴侣契约，而且很痛。你再问我一次。”
“我再问一次。”
她在柜台上放了两个小药瓶。
我拿起第一瓶，站着喝了下去。
味道像烟和苦根，然后变成一团火在胸口烧起来，我死死抓着柜台，指节都发白了。
然后，肋骨后面那股暖流——从我二十二岁起每天都能感受到的那股牵引——安静了。
老妇人拿起第二个药瓶，又放回了架子上。
“那瓶是他的，”她说，“大多数人永远不会来要它。”
“他不会的。”
我走出门，来到路上。
托宾牵着我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妈妈，”他终于开口，“是我做错了吗？”
“没有，宝贝。”
“爸爸说现在不行。”
“我知道。”
我掏出手机，只有第一声响铃时手抖了一下。
“奥蒂斯，”我说，“来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