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王的不情愿伴侣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三十九夜
狮王又把一头死公鹿放到了乔里的床上。
那是一头肥壮的枣红色公鹿，喉咙被干净利落地割开，身上还带着余温。
卢坎·森米尔坐在洞窟的地面上，挨着那头鹿，姿态就像在自己家的餐桌旁落座。
“吃。”他说。
乔里抱着一捆柴火站在洞口，数到十。
“那是我的床。”他说。
“是张好床。”
“那不过是一堆干草和一张兽皮。现在上面躺了头鹿。”
卢坎看看鹿，又看看乔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愉悦。
“非常新鲜。”他说。
乔里把柴火放在火坑边，因为他还没蠢到拿柴火去砸一位王。
卢坎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块头最大的男人。
金棕色的头发在颈后束起，一道浅色的旧疤劈开他的左眉。
毛皮披风下，胸膛赤裸。
二十六天里，他走进这座洞窟九次，没有一次是被人请进来的。
乔里二十六天前在这里醒来，发着烧，左肩横着一道半愈合的咬伤，还有一具陌生人的身体。
原本住在这具身体里的狼已经不见了，没有人解释过它去了哪里。
乔里在灰烬之地待了十一年，那是一个烧到只剩白骨和鼠肉的世界。
从十八岁起，他每一份口粮都精打细算。
三十九头猎物被留在这扇门前，一夜一头。
“你是要把我养肥吗？”他问。
“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卢坎站起身来，洞窟一下子显得逼仄。
他三步跨过地面，停在近得让乔里能感觉到他身上热气的距离。
然后他低下头，在乔里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呼吸缓慢而仔细，持续得久了一点。
“你身上有烟火味，还有我的肉味。”卢坎贴着乔里的皮肤说。
乔里的脉搏猛地蹿起来，响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一只大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跳动的脉搏上。
“你的心跳得很快。”卢坎说。
“你站在我家门口。”
“你站在我的草地上。”
“这是铁皮林的地界。”乔里说。
“这是边境，”卢坎说，“你心里清楚。”
乔里并不清楚。
他对边境一无所知，对眼前这一切也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的脸发烫，膝盖也不听使唤。
这两件事他都不喜欢。
他抽回手腕。
卢坎松了手，而这反而更糟。
“明天是第四十夜，狼。”卢坎说。
“第四十夜会发生什么？”
卢坎整个人定住了。
“你在问我这个。”
“我在问。”
“我放在这门前的每一份礼物，你都吃了，”卢坎缓缓地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我饿了。”
狮王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乔里越过他望向洞外。
坡下的草丛里有人。
五六个人，男男女女，握着长矛，裹着兽皮，耐心地坐成半个圆圈。
一个高个子女人扎着黄褐色的辫子，双臂抱胸，面色沉凝地站着。
他原本以为他们是路过的猎人。
他们每晚都在那里。
他们一直在看着他吃东西。
在灰烬之地，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给你一整头猎物。
在灰烬之地，礼物就是债，而债会在黑暗里到期。
乔里活了十一年，靠的就是从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
他绕过狮王，双手抓住公鹿的后腿，用力一抬。
鹿很沉，但这具新身体比他习惯的强壮得多。
尸体贴着地面一路滑出洞窟。
他当着整个狩猎队的面把鹿拖下坡，扔在高个子女人脚边的草丛里。
“拿回去，”他说，“我不欠任何人一头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扎辫子的女人闭了一会儿眼睛。她显然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身后，卢坎不紧不慢地走出洞窟。
乔里转过身，准备迎接利爪。
狮王在笑。
这是乔里第一次看见他笑，那笑容让他的整张脸都变了。
“再说一遍，”卢坎说，“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不要你的鹿。”
半圈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又惊又喜。
卢坎走下坡，直到与乔里胸膛相抵，然后用两根手指托起乔里的下巴。
“那就按老规矩来，”他说，“太阳石。黄昏。”
他的拇指擦过乔里的下颌角。
“到我面前来说不吧，狼，让我的整个狮群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