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检察官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我要起诉你
“我要起诉你。”
这句话我说在奥尔德里奇家的餐桌上，手里攥着勺子，直直地看着我的继母。
德斯蒙德叔叔笑得连老花镜都从头上掉了下来。
“这张桌子上坐着三代律师，”他说，“结果六岁的小家伙也染上了这毛病。”
满桌人都笑了。
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六岁，几乎不说话。
所有人都觉得我哪里不对劲。
但我的记性一点问题都没有。
安布罗斯爷爷说过，我的记性像铁夹子一样牢。他当了四十年法官，他说的话应该靠谱。
费伊刚搬进来的时候，逢人就说我是个小天使。
“伯蒂乖得很，”她说，笑得露出一整排牙，“来，宝贝，吃颗糖。”
那是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上画着一只兔子。
大白兔奶糖是我的最爱，费伊知道，因为爸爸告诉过她。
今天在楼上走廊里，她等到四下无人。
她从我手里把糖拿走，扔到了地板上。
“你觉得你这种不会说话的小怪物也配吃糖？”她说，“谁信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怪物？”
确实，她一靠近，我的话就卡在喉咙里。
它们堵在那里，出不来。
然后她说要帮我洗手。
她把我拽进卫生间，把我的手按在水下，指甲掐进我的手背，直到掐出血来。
卫生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拼命忍住不哭。
我没有哭，因为我有计划。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放下勺子，站到椅子上，举起右手。
手背又红又肿，上面有四道弯弯的抓痕。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法官大人，”我说。
我的声音又细又尖，但好歹说出来了。
“我要提起诉讼。”
爸爸正在切鸡肉。
他停住了，手里还握着刀。
“被告是那个坏女人，”我说，用勺子指着费伊，“她谋杀了我的大白兔奶糖。”
有人咳嗽了一声。
“罪名是抢劫，”我说，“证人是本人。证据是那颗糖。”
我把证据带来了。
我从开衫口袋里掏出那颗糖，扁扁的，沾着灰，糖纸上还粘着一根头发。我把它放在我的盘子旁边。
“控方要求，”我说，声音有点发抖，“永远禁止她进入我家。”
眼泪涌上眼眶。
我把它压了回去。
奥尔德里奇家最小的律师不能在法庭上哭。
爸爸伸手把我从椅子上抱下来，放到他腿上。
他抱着我，但整个人都是僵的。
长桌对面，我的五个叔叔一个接一个放下了叉子。
他们一个一个来，动作很慢。
他们是哈特福德最好的律师，此刻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那是他们在陪审团面前、对方说错话时才会有的表情。
自从费伊搬进来，我就变成了一个小哑巴。
所有人都以为我病了。
其实我一直在给她建档案，一次贴一张红色贴纸。
费伊把手平放在胸口。
她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睛里的笑意对不上。
“哎呀，宝贝，”她说，“你今天做了个噩梦。你在花园门上刮伤了自己，还记得吗？”
我看着爸爸。
他看着我的手。
那四道弯弯的抓痕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像琴键一样。
门可刮不出这么整齐的印子。
“帕特里克，”费伊轻声说，“你说句话。她摔倒的时候你也在场。”
我没有摔倒，爸爸也不在场。
他在办公室待到七点。
我等着他开口说清楚。
爸爸咽了口唾沫。
他没有看我。
“对，”他说，“她是在门上刮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德斯蒙德叔叔从地上捡起眼镜戴上，把整把椅子转向费伊。
他不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