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推选她为王后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石之计数
黎明时分,我走进炉火厅,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婴儿的血。
那孩子是在四点十分出生的,是个女孩,红通通的,哭得又凶又响亮,完美无缺。
我一夜没睡。
然后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敲响了诊所的门,说赫丝特·佩瑟顿要我在日出前赶到议事厅。
我以为又有人投诉我了。
四百个女人沿着这间大木屋的墙壁站着。
狼人女性都很高,大多数人低头看着我,没有一个人移开目光。
木梁下弥漫着柴火烟和湿羊毛的气味。
远处尽头的一张长桌上摆着两个陶罐,旁边还单独放着一个更大的罐子。
赫丝特拄着手杖站在它们后面。
她七十四岁,瘦得像根栅栏条,四十年来,狼群领地每一次推选都由她计数。
“她来了,”赫丝特说。
“我可以回去,”我说,“七点还有个产妇要拆线,我得去检查。”
“留下。”
我留下了。
多蒂·温从第三排朝我使了个眼色。
她怀孕九个月,坐在长凳上,双手放在肚子上,咧嘴笑着。
“这是怎么回事?”我低声问。
“别说话,”她低声回我,“她要宣读结果了。”
赫丝特掀开了第一个罐子的盖子。
“初霜之计数,”她说,声音一直传到门口。
“四百一十二位女性各投下一枚石子。每一枚石子都是一个名字。”
她伸手进去,又让一把石子哗啦落回陶罐里。
“狼王依律指定了一位女性进入这座炉火厅。布丽塔·伦德。”
前排一个高个子女人抬起了下巴。
布丽塔二十九岁,气质优雅,一条淡金色的长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布丽塔·伦德,一百一十八枚石子,”赫丝特说。
墙边响起一片低语。
“七枚无名石子。有七位女性想让人知道,她们不愿说出自己的选择。”
有人笑了。
赫丝特把手放在那个大罐子上。
“莫伊拉·哈蒂根,二百八十七枚石子。”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我回头看了看,因为一定还有另一个莫伊拉。
身后只有门,还有一堵女人组成的墙,每一个人都在看着我。
“我?”我说。
“你,”赫丝特说。
“我是个接生婆。”
“你是一个年过十八、在狼群领地住了九年的女人。法律没有别的条件。”
“我是人类。”
“法律没写必须是狼。我今天早上又查了一遍,就为了好好享受一下。”
后面有人开始鼓掌。
接着又有几个人加入。
然后多蒂站了起来——她起身费了好一会儿——掌声朝我倾泻下来。
狼群领地最近四百三十个新生儿里,有二百一十二个是我接生的。
我从来没想到这除了意味着一个漫长的夜晚和一个好结果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侧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然后是狼王。
计数期间,男人不得进入议事厅。
狼王是唯一一个必须听到这个名字的男人。
他从女人们身后走进来,站在灯光的边缘。
九年里,我大约见过加里克·霍尔特四次,总是在院子对面,总是隔着一段他似乎刻意保持的距离。
他身高六英尺八,宽得像他低头穿过的那扇门。
沙色的头发剪得很短,胡子浓密,左耳耳尖缺了一块。
他穿着一件绿色羊毛衬衫,袖子撸到了肘上。
外面霜白一片,他却没穿外套。
他的眼睛是浅绿色的,瞳孔外圈镶着一圈金色。
那双眼睛找到了我,然后便不再移开。
“依律,狼王要牵她走到那把椅子前,”赫丝特说。
“赫丝特,”我说。
“牵她的手,加里克。”
他沿着过道走来,女人们纷纷后退给他让路,就像给一场山崩让路一样。
他在我面前停下。
我身高五英尺二。
我的视线正好落在他胸口中间,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只手有餐盘那么大,指节上满是疤痕,手指却稳稳当当。
“哈蒂根小姐,”他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粗粝,仿佛平时不怎么开口。
我把手放进他手里。
一股热意顺着我的手臂窜上来。
他的手指缓缓合拢,小心翼翼,我的整只手都消失在他掌心里。
我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在我唇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
“这边走,”他说。
他牵着我走过整座议事厅。
没有人说话。
尽头处放着一把黑橡木的素面椅子,座面已经磨得发亮,搁在一级石阶上。
那把椅子空了六年。
门口传来一声大喊。
“人类不能坐王后之椅!”
一个男人推开守卫挤了进来,是个银发狼人,下颌宽厚,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花呢大衣。
我认得他的手,因为他曾当着我的面折断过一位接骨师的手腕。
罗尔夫·伦德,布丽塔的父亲。
“把规矩给我看,”赫丝特头也不回地说。
“这是约定俗成的!”
“那就不是律法。加里克。”
加里克什么也没说。
我注意到了。
他握着我的手,目光始终落在那把椅子上,胡须下的下颌肌肉微微抽动。
我看着那把黑橡木座椅。
四百个女人正看着我,她们把自己的名字刻进泥板,是为了我。
我本该感到骄傲。
可我感受到的,是被人递来一个装着工钱的信封。
九年来,狼群领地用炖菜、幼崽命名权、柴火和长桌旁的一个座位来感谢我。
我一直都收下,然后说这只是我的分内事。
我不想被人用一把王座来付账。
我把手从狼王手里抽出来——费了点力气,因为我不想抽。
“不,”我说。
这句话像摔落的托盘一样砸穿了整个议事厅。
“我很抱歉,”我提高声音说。“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我很感激。”
多蒂张大了嘴。
“但这感觉像是道谢,”我说。“你们是在为一份我拿了工钱的工作道谢。我不会为此收下一顶王冠。”
罗尔夫·伦德一脸得意,仿佛胜利已经到手。
布丽塔的表情依然空白,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加里克一动没动。
他的手还悬在空中,悬在我刚才放手的位置。
“赫丝特,”我说。“这允许吗?”
“一次,”赫丝特说。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憋着笑。
“伯爵点名的女人可以拒绝一次。在她答应之前,或者到仲冬之前,那把椅子会一直空着。”
“好。”
“狼王不得另点他人。”
罗尔夫发出一声闷哼。
“而狼王要守门,”赫丝特说。
我转头看她。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每天来你的门口一次,问一次,由你来回答他。”
“他不能命令你,不能给你安排住处,也不能给你送吃的。”
“他可以给你他一只手拿得动的东西,而且除非你开口,他不能进门。”
“这是规矩。”
“这是我们最古老的一条规矩。”
我抬头看向加里克·霍尔特。
他正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我读不懂,但至少看不出恼怒。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像是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想要它。
“我会守着,”他说。
这话是对赫丝特说的,但他看的是我。
我离开议事厅时,所有人的脑袋都跟着我转,我没有加快脚步,尽管膝盖软得像水。
我回到诊所,检查了那位产妇的缝线。
我站着吃了一片吐司。
然后我穿着靴子睡了九个小时。
醒来时天空是铜色的,有人在敲我门廊的栏杆。
我打开门。
加里克·霍尔特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他一只手托着一条面包,还带着温热,宽厚的肩膀缩着,抵御着寒气。
“他们说我要来问,”他说。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我皱巴巴的法兰绒衬衫,以及我光脚踩在木板上的样子。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