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抛下的那个男人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空荡的过道
管风琴把婚礼进行曲弹了三遍。
到第三遍时,三百个人已经不再转头去看教堂大门了。
他们在看我。
我穿着藏青色礼服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白色大丽花,却没有新娘可以交给她。
四天前,我回到了凯特尔湾,此前已离家三年。
这四天里,我一直在给妹妹别别针、熨礼服,还拿她的紧张打趣。
今天早上,她在新娘室里抱了抱我,说:“去坐下吧,温恩。我就在你后面。”
那是五十分钟前的事了。
我沿着侧廊走回去,新娘室里空无一人。
衣架上的婚纱不见了。
她的鞋不见了,手机也不见了。
梳妆台上,我妹妹的订婚戒指下面,压着一张折好的学校信纸。
我站着读完了它。
“我做不到。温恩,照顾他。对不起。科。”
我又读了一遍。
然后我把戒指放进口袋,因为我实在没法让它就那么躺在那儿。
等我回到教堂里,新郎一动没动。
安塞尔·鲁克穿着灰色晨礼服站在圣坛栏杆前,双手垂在身侧。
他个子很高,深色头发,门牙缺了一角,站得笔直,硬是不肯退缩。
凯特尔湾人人都认识鲁克家。
码头、冷库、河岸上的旅馆,还有教堂所在的那条街的一半,都是他们家的。
他母亲坐在前排长椅上,一身米色丝绸,戴着珍珠。
我沿着过道走上来时,她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
“她在哪儿,温恩?”比阿特丽斯·鲁克轻声问。
“我不知道。”
“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她说她就在我后面。”
比阿特丽斯伸出了手。
我把纸条递给了她。
她读完,脸上飞快地掠过一种复杂的神情。
然后她转向长椅间的人群,把纸条大声念了出来,一字不落,声音清晰而传得远。
“我做不到。温恩,照顾他。对不起。”
一阵声响传遍了教堂。
“照顾他,”比阿特丽斯说。
她转回来看我。
“你回来四天,这就是你照顾出来的结果。”
“鲁克太太,我不知情。”
“你三年头一回回家,我儿子的新娘就消失了。”
她打了我一巴掌。
又平又重的一声脆响,把我的头都打偏了。
没有人动。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烧,手里的大丽花跟着抖。
后面什么地方,有个女人低声说:“她妹妹,就是从阿拉斯加回来的那个。”
我以前也挨过耳光。
我在急诊室工作,有个人因为我叫他坐下,就打断过我的手腕。
可我从来没在三百个觉得我活该的人面前挨过耳光。
我看向安塞尔。
他正看着地板。
他没看他母亲,也没看我。
我把大丽花放在圣坛台阶上,走向讲坛。
牧师双手交叠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让开了。
我从架子上取下麦克风。
它尖叫了一声。
“早上好,”我说。
三百张脸转了过来。
“我是科拉的姐姐,温恩,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
我的声音在抖,于是我把它提得更高。
“我妹妹没告诉我她要走。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我只知道,安塞尔·鲁克在你们所有人面前站了一个小时,没说过她一句坏话。”
“所以,你们去停车场的路上想怎么说她,先来跟我说。”
没有人应声。
“婚礼取消了,”我说,“请回家吧,或者去吃饭,但别站在这儿看他。”
“科拉欠这个男人一个道歉,她会当面对他说,不是靠流言。”
我把麦克风放回了架子上。
四周静得我都能听见大丽花从台阶上滑落的声音。
然后,慢慢地,有几个人站了起来。
比阿特丽斯嘴唇周围一片煞白,但她什么也没说。
我走下台阶,穿过教堂前方,在新郎身边停下。
我伸出了手臂。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仿佛忘了手臂是干什么用的。
然后他挽住了我,我们一起从侧门走了出去,离开宾客、管风琴和鲜花。
法衣室光线昏暗,弥漫着蜡烛的气味。
到了门口,他松开了我,背对着光站着。
我看不清他的脸。
“谢谢你,”他说。
声音低沉,有点沙哑。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的声音,在三年前的一片漆黑里,问我冷不冷。
我停住了呼吸。
我认得那个声音。
我曾躺在那个声音旁边,在船库的地板上,屋顶上风雨交加,却连它的主人叫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