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男人们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空椅子
母亲用叉子敲了敲她的杯子，四十个人同时停止了交谈。
这是拉金涂料公司成立三十周年的晚宴，我们餐厅里的每一把椅子都坐满了人。
父亲研究所的同事们坐在窗边，董事会成员坐在另一面墙边。
“在祝酒之前，”母亲说，“我想让大家认识一个人。”
桌子远端的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他五十多岁，浓密的棕色头发已经花白，晒痕也大多褪去了。
“这位是戈登·雷，”母亲说，“我认识最久的朋友。我们认识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她是对着整个房间说的，而不是对房间里的某个人。
“他会在东翼住一阵子，我希望大家能让他感到宾至如归。”
人们慢慢鼓起掌来，有几个人看了看我的父亲。
二十分钟前，在前厅，母亲帮我整理好项链，说：“你父亲和我谈过他了。他没问题。别闹事。”
父亲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门一直关着。
此刻他坐在母亲右手边，三十年来每一场公司晚宴他都坐在那里。
“亲爱的，”母亲对我父亲说，“你介意挪到达芙妮那边去吗？戈登应该坐在我旁边。”
整桌人都看着我的父亲。
“当然可以，”父亲说。
他拿起餐巾和水杯，走过整个房间，来到我旁边的空椅子前坐下。
戈登绕过桌子走过来，伸出手。
父亲握了握他的手。
另一只手按了按后裤袋，那里放着他的钱包。
他的钱包里放着一张折叠的住院手环，而不是照片，我九岁时见过一次。
“罗丝跟我讲了很多你的事，”戈登热情地说，“这样突然打扰你，真是抱歉。”
“没关系，”父亲说。
戈登在母亲右手边坐下，用左手拿起了叉子。
布伦特向我靠过来。
他是我的未婚夫，负责拉金的销售业务。
“你妈有她的理由，”他低声说，“吃点东西吧。”
我看着盘子，没有吃。
晚宴结束时，父亲已经不见了，没有人看到他离开。
凌晨三点，我闻着烟味醒来。
我循着烟味来到楼上走廊尽头的阳台。
父亲穿着大衣站在栏杆边，一只手拿着一包烟，脚边放着一个装满烟头的碟子。
父亲在我出生那天就戒了烟。
每年圣诞节他都会把这个当笑话讲，说他看了我一眼，就把那包烟扔进了医院的垃圾桶。
那是二十九年前的事了。
“爸。”
“回去睡觉吧，达芙。”
“你告诉她你没事？”
“话都是你妈说的，”他说。
草坪对面，东翼的灯亮着。
我听到母亲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笑，低沉而轻松，那是我好几年没听过的笑声。
父亲又点了一支烟，目光始终盯着那扇窗。
我一直陪着他，直到天边泛白，他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七点钟我下楼，发现他拎着一只行李箱站在前厅。
管家站在楼梯旁，手里攥着一条洗碗巾。
两个司机站在前门台阶上，假装在检查车子。
母亲穿着深色套装，端着咖啡从餐厅走出来。
“杰拉德，你这是在演戏。”
“我要去实验室，罗莎琳。”
他打开了前门。
“爸，”我说，“等等。”
“达芙妮。”母亲把杯子放在门厅桌上，“你要是跟着他走出去，工作没了，信托也没了。”
戈登只穿着衬衫站在楼梯平台上，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
“罗丝，让她冷静一下，”他温和地说，“达芙妮，对不起。我从没想过让这些事落到你头上。”
他说的是真心话，或者听起来像是真心话。
父亲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没有转身。
他不会开口让我跟上来。
我从长椅上拿起我的包。
“达芙妮，”母亲说。
于是我跟着他走出了那栋房子，上了车。
父亲一言不发地开车穿过大门，我拿出手机，想告诉布伦特我走了。
他的一条消息已经等在那里。
“你妈冻结了你的卡。回来道歉，不然我们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