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说别去皇家学院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镜子开口一次
我正要把血滴到皇家学院的契约上，镜子忽然变了。
祖母的银镜立在工作室的架子上，从小到大一直立在那里。
它本该映出我自己的脸——十九岁，因为收拾行李而满脸倦容。
可镜中却是一个看起来十年没睡过觉的女人。
她有着我的眼睛，我的嘴唇。
她左眼下方到下颌还有一道烧伤疤痕，光滑而陈旧。
她身上的黑袍落满灰白的尘土。
她身后，一扇石门在门框里震颤，每一下撞击都震落更多沙砾，落在她的头发上。
我松开了用来刺破拇指的针。
“琳妮娅，”镜中的女人说，“把契约放下。”
我的拇指悬在羊皮纸上，一滴血珠正在鼓起。
“别去皇家学院，”她说，声音在中间裂开，“别为了卡斯帕丢掉你的魔法和整个人生。”
“你是谁？”我低声问。
“他不爱你。他爱的是卡莉斯塔。他们约好等他毕业就结婚。”
那滴血落了下来。
它离契约差了一寸，在光秃秃的桌面上洇开。
“只有你还戴着他的戒指，”她说。
我的右手握住了左手。
那枚戒指从他戴到我手指上的那天起就是冷的。
现在更冷了。
“谁都能这么说，”我说，声音在发抖，“告诉我一件没人知道的事。”
镜中女人的脸做出一个可怕的表情，半是微笑，半是退缩。
“你七岁那年，折断了祖母星盘上的指针，”她说，“你把它藏在壁炉第三块砖后面。你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确实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太怕祖母的脸色，连她都没敢说。
镜中的女人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只有三根手指。
在残缺的无名指根部，手指断掉的地方，有一道小小的白色月牙形疤痕。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同一个位置，同样的疤痕，来自同一个夜晚——同一块星盘上的一片黄铜。
“我是你，”她说，“九年后的你。我只有一次机会穿过这面玻璃找到你，所以听好。”
她身后，门轰然作响。
石头上裂开一道缝，细如发丝。
她没有回头去看。
“你那张桌上有两封信。”
确实有。
一封压在我手下，封口印着金色狮鹫。
皇家学院的徽记，也是维兰每个年轻法师的梦想。
另一封躺在灯边，信封上还结着北方路上三周的风霜。
灰棘学院。
我偷偷申请的奖学金——因为我想在自己的人生里，有一件事不是卡斯帕的母亲安排的。
“去拿符文奖学金，”年长的我说，“皇家学院的共鸣誓约会把你还未觉醒的东西封死。”
“封死什么？”
“灰棘没有这种誓约。那里有人能教你控制它。”
她的影像闪烁了一下。
“谁？”我问。
她已经在淡去，三根手指的手从另一侧平按在玻璃上。
镜子暗了下去，然后重新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的心跳得太猛，连牙齿都能感觉到。
我从钩子上取下火钳，跪到壁炉前，从左边数了三块砖。
第三块砖一刮就松了。
砖后面，在一窝陈年煤灰里，躺着一根折断的银针，锈得几乎发黑。
我把它攥在拳头里，直到针尖扎进掌心。
然后我握住卡斯帕的戒指，用力拔。
它不肯下来。
它卡在指节上跟我较劲，又紧又冷。
有一秒钟，有什么东西扯住了我的胸口。
然后它滑脱了。
寒冷一下子从手上退去，暖意涌回指尖，快得发疼。
房间另一头，祖母刻在架子上的每一道符文都亮起淡淡的金光。
它们从来没有为我亮过。
我把戒指放在皇家学院的契约上。
我把结霜的信封拉过来，撕开封口，里面是奖学金表格，还有一行签名栏。
签名栏下方，一行小而工整的字迹已经签好：A. 达尔，符文大师。
我把流血的拇指按在空白的签名线上。
血渗进纸面，纸张泛起淡淡的蓝光。
有人敲响了前门。
三下急促的敲门声，停顿，然后两下。
我认得这个敲门声。
卡斯帕本该明天才到。
我穿过昏暗的门厅，拉开门。
他站在台阶上，穿着深色的皇家学院外套，一只手臂搂着一个女孩——那女孩肩上披着他的另一件外套。
卡莉斯塔。
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目光落在我空荡荡的左手上，脸色白得像牛奶。
“惊喜，”卡斯帕说，高高举起他的法师之光——那团他出了名的明亮火焰。
“我们提前来了，带你去洛雷蒙。”
我身后，工作室里，戒指在桌上咔嗒一声。
他的火焰跳了一下。
然后熄灭了，整条街陷入黑暗。
我正要往皇家学院的契约上滴血，镜子忽然变了。
祖母的银镜立在工作室的架子上，从小到大一直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