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继承人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接诊
我诊台上的这个男人没有名字，没有钱包，脑袋还在往衣领里渗血。
急救人员翻遍他的口袋，只找到一张湿透的公交换乘票。
「一辆送货车在巴特勒街撞了他，」领头的急救员说。
「他从车头盖上翻过去，脑袋先着的地。
我们赶到的时候他还在说话，后来就不出声了。」
我剪开他左臂的袖子，发现手腕朝反方向弯着。
「帕利斯特医生，他的血压稳在一百一，」贝芙说。
贝芙·索布恰克在圣布伦丹急诊室当了三十年护士长。
她站在门口扫一眼就能把整个抢救位看透，此刻她正看着这一床。
「给我安排头颅CT、手腕X光，再加血型和交叉配血，」我说。
「他有名字吗？」记录员问。
「先写无名氏，等他给出个更好的再说。」
他大概三十五岁，高个子，身形清瘦，灰眼睛上方有一道旧白疤，把左边眉毛劈成两半。
他的头发是深金色的，湿透了。
他身上唯一干的东西是那双鞋。
棕色皮牛津鞋，贵得比我一个月的车贷还多。
我告诉自己这不关我的事。
然后我把两根手指搭上他的下颌，把他的脸转向灯光。
「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我说。
他睁开了眼睛。
目光扫过天花板、监护仪、输液架，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看上去并不害怕。
他像一个在读一页旧识文字的人。
「你在圣布伦丹医院，」我说。
「你被一辆货车撞了。
我是帕利斯特医生。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张开了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眼珠左右转动，在搜寻。
「我没有名字，」他说。
他的声音低沉、清晰，而且平静得过分。
正是这一点让我害怕。
「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我问。
「不知道。」
「哪一年？」
「年份我知道，」他慢慢地说。
「可我不知道自己多大。
也不知道自己住在哪儿。」
「好，」我说。
「没关系。
你的头撞得很重。
我们现在就给你做扫描。」
我身后的帘子猛地被拉开。
进来的人挂着工牌，穿着四分之一拉链马甲，压根没看病人一眼。
他是当班行政主管，我只见过他两次。
「帕利斯特医生，借一步说话，」他说。
「我正在抢救。」
「我知道。
这就是巴特勒街那起车祸送来的身份不明男性？」
「是。」
「没有身份证，没有保险卡，没有付费方，」他说。
「县立医院有空床。
他一稳定，我们就把他转过去。」
抢救位里所有护士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有颅脑损伤，」我说。
「严重到什么程度我们还不知道。
没做过扫描的人，我不会转走。」
「那就先扫描再转。
我们已经满床了，而且没有任何人批准过慈善收治。」
「我批准，」我说。
「没有付费方，你无权批准收治。」
「你看着。」
我从记录员手里拿过平板，在主治医师一栏敲进了我自己的名字。
「以帕利斯特名义收入观察，每小时做一次神经检查，不得转院。
谁有意见，明天早上来找我，当着谁的面都行。」
行政主管的嘴抿成了一条平线。
「医生，你这是在做一个代价高昂的决定。」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决定，」我说。
贝芙一个字也没说。
她只是走到床尾，把轮子上的刹车踩下去，踩得很响，好让他听见。
他走了。
帘子在他身后合拢。
我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诊台上的男人。
他正看着我。
「谢谢你，」他说。
「我什么都没做，」我说。
「你对他说了不。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我差点笑出来。
接着CT技师把扫描仪推了过来，之后的二十分钟里，我除了他的颅骨，什么都忘了。
扫描显示他左侧脑部有一处挫伤，小而浅，没有出血，也没有让我担心的肿胀。
他的手腕需要打石膏。
身体会好好恢复的。
我拿着片子站在床头，把这些告诉了他。
「你会没事的，」我说。
「记忆可能几个小时内就回来。
也可能要几周。
这两样我都没法保证。」
他慢慢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手猛地伸出来，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手很凉。
「帕利斯特医生。」
「怎么了？」
「会有人来找我的。
警察，某家医院，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知道。
但我求你，别通知我的家人。」
「什么家人？」我说。
「我不知道。」
他的眼睛锁住我的目光，灰色的，沉稳，又怕得要命。
「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他们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