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卧底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死者的誓言
克兰案的第一位证人，是一个全城都以为已经死了五年的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我。
我在四号法庭后面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等着叫我的名字，穿着一身灰色套装和平底鞋。
我的头发染成了黑色，剪到下巴那么长。我戴着一副并不需要的眼镜。
门没有敲门就开了。
“哦，抱歉。走错房间了。”
在我意识到自己在听那个声音之前，我就已经认出了它。
我始终把脸对着空白的墙壁。
“第一次出庭作证？”那个女人问，“别看法官席。在后墙上挑一个点，对着那个点说话。”
她友善地等着我回答。
“谢谢，”我低声说。
“你会没事的，亲爱的。每个人都会。”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我把两只手平放在桌子上，让它们待在那里。
那是宝拉，我六年的搭档，也是我婚礼上的首席伴娘。
后墙那招是我自己教她的，在她第一次出庭的时候。她还在沿用着。
五年前，我在一条海滨公路上的一场汽车火灾中“死”了，这样我调查的那个男人才会停止监视我。
二十三天后，一支突击队走进了九号码头的陷阱，一百一十二名警官没能回家。
到那时，我已经无法为自己辩解，而已经有人用克兰的两百万美元填满了我的名字。
局里在同一周埋葬了一口空棺材和一个叛徒的名声。
法警打开了门。“塔兰特警探。他们准备好了。”
五年了，没有人再大声说出过这个名字。
我从侧门走进了法庭。
伊莱亚斯·克兰坐在被告席上，穿着一身蓝色西装，双手交叠。他做了我五年的雇主，此刻却没有抬头。
左边，在检察官身后，坐着身穿黑色外套的家属们。
许多人腿上放着照片。
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尼尔·加里克。
他剪了头发，鬓角有了灰白，那不是我给他留下的。
尼尔是我四年的丈夫。
在我的追悼会上，他对整个局里说，我是警徽的耻辱。
两年后，他娶了宝拉·克劳，她成了宝拉·加里克。
此刻她滑进他旁边的座位，握住了他的手。
他膝盖上摊着一本黑色的小笔记本。
宝拉俯身对他耳语时，他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他向来什么都记。有些习惯不会改变。
我在法官面前举起右手，宣誓说出真相。
“请陈述你的姓名，记录在案，”书记员说。
“科拉·塔兰特。巴尔的摩警察局警探。”
家属们一下子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法警大声维持秩序，法官的法槌敲了三下。
左边某个地方有个女人在哭，某个地方有个男人大声说了句“叛徒”，声音大到连速记员都听得见。
被告席上，伊莱亚斯·克兰开始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小。他的律师碰了碰他的袖子，克兰甩开了他。
“塔兰特，”他说着，擦了擦眼睛，“当然。五年了，我付钱给一个死警察，让她替我数钱。”
“克兰先生，”法官说，“坐下。”
克兰没有坐下，他把整把椅子转向第一排。
他指着宝拉。
“你一直在追错人，警督。去问问你老婆，是谁出卖了九号码头。她每个月一号收钱。”
法庭里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宝拉没有松开尼尔的手。她的表情依然温和，带着一点困惑。
尼尔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有那么一秒钟，他只看着我一个人。
我在后墙上挑了一个点，就像别人教我的那样。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然后尼尔站了起来。
“法官大人，我是尼尔·加里克警督。我负责九号码头案的调查，”他说，“那个人是在撒谎自救。”
他转过身，面向证人席。
“而且我愿意在这个法庭上宣誓，坐在那里的那个女人出卖了一百一十二名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