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换位记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席位卡
周安琪拎着月饼走进来时，席位卡已经摆在桌上了。
它们围成一圈，摆在二十一楼那张大圆餐桌上，每张都用粗黑毛笔字写着名字。
姐姐的公寓里飘着蒸蟹、姜和桂花酒的味道。
安宁从厨房里挥着勺子喊：“找你的位子！卡在盘子上！”
安琪放下盒子，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上面写着“周安琪”，笔画工整，而她二十六岁，是这个数着人头算年纪的家族里最年长的未婚客人。
她的卡放在徐梦瑶旁边的椅子上。
安琪手扶着椅背，停住了。
她只见过梦瑶一次，两年前在姐姐的婚礼上。
她们在蛋糕台旁边聊了十分钟。
安琪还记得那对酒窝，还有梦瑶用双手捂住的大笑声。
从那以后，她们每逢节日互道问候，仅此而已。
梦瑶是浩然的表妹，而浩然是安宁的丈夫。
所以梦瑶算是安琪的表亲，这是奶奶最爱宣布的事，而奶奶现在就要宣布。
“表亲！”老太太在桌子主位喊道。“两个表亲坐一块儿！好！”
“我们不是血缘上的表亲，奶奶，”安琪说。“我们根本不算什么亲戚。”
“你们是饭桌上的亲戚，”奶奶说。“坐。”
安琪坐下了，把卡滑进灰色外套的口袋里，因为她会收好任何拼对了她名字的东西。
门又开了，梦瑶拎着一篮柚子走进来。
她穿着红色针织开衫，栗色头发剪到下巴，配着齐刘海。
她身后跟着她母亲方淑华，穿着梅子色外套，还有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胳膊下夹着礼盒。
“高晨宇，”母亲声音明快地说，像在介绍一件奖品。“晨宇，坐梦瑶旁边。”
男人朝桌上的人笑了笑，径直走向安琪的椅子。
他看了看卡，又看了看安琪。
“我想这里弄错了，”他说。他的声音轻柔而有礼。“这是我的位子。”
“卡上写着周安琪，”安琪说。
“一定是摆错了。”
“那对我来说也是摆错了，因为别人告诉我，名字在哪儿就坐哪儿。”
梦瑶的母亲快步绕过桌子。“周小姐，只是个位子而已。你可以坐到那头孩子们旁边。”
“我坐这儿挺舒服的，谢谢。”
安琪双手交叠，没有起身。
她整个职业生涯都在用两种语言礼貌待人，她很清楚该保持不动多久。
桌子对面，梦瑶张着嘴盯着她。
然后梦瑶放下柚子，坐进自己的椅子，抿紧嘴唇忍住笑。
高晨宇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被挪到远端电视机旁的椅子上，抱着礼盒坐在那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全桌都在争论席位卡的事。
“谁动了座位安排？”梦瑶的母亲质问。“名单是我亲手给安宁的。”
“我是按浩然留下的样子摆的，”安宁说。
“奶奶？”
“中秋节我从来不碰卡，”奶奶说。“不吉利。我只看看。”
浩然端着一盘蟹从厨房出来。
他把盘子放到转盘上，抬头看了看吊灯，然后兴致勃勃地问谁要喝茶。
“我要，”三个人同时说。
没人再问他第二遍。
第二轮酒过，话题转到了梦瑶身上。
她母亲对全桌人说，一个二十四岁的姑娘不该整天泡在树根堆里。
奶奶说，二十四岁的姑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两个阿姨说该抓紧了，高晨宇的名字一分钟内被提了四次。
梦瑶停下了筷子。
安琪看见她的手指在筷子上攥得发白。
安琪没有抬头，往左倾了一寸。
“月亮出来了，”她轻声说。“想去看吗？”
梦瑶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怒意，却亮得惊人。
“想，”她说。
安琪端起一盘月饼，两个人走出了这场争执。
通往屋顶露台的楼梯很窄，只有一盏光秃秃的灯泡照着。
到了顶上，夜色豁然开朗。
整条河在他们脚下铺开成串串金色灯光，公寓楼群上方，一轮满月低低地挂着，大得惊人。
不知谁在水箱旁留了两把折叠椅和一串纸灯笼。
梦瑶跌进一把椅子，双手捂住脸。
“谢谢你，”她透过指缝说。“我刚才差点把柚子扔出去。”
“你本来是想朝桌子那头扔的吧。”
梦瑶带着哭腔笑了，放下手。
“你知道那个位子本来是给谁的吗？”她说。“你的。我妈的名单把他排在我旁边。有人把卡换了。”
“有个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的人，”安琪说。
“你也注意到了。”
“浩然是我姐夫。我训练过怎么读懂不想回答问题的人。”
梦瑶拿起半块月饼，握在手里没吃。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安琪。今晚在厨房，我妈告诉我了。”
“告诉你什么？”
“上个月他家往我们家送了礼。她收下了。订婚宴定在重阳节，还有二十四天。”
月亮又大又静地悬在江面上空。
“她没问我，”梦瑶说，“她直接把日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