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的那轮月亮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七个月圆
月亮越过山脊时，整个狼群都聚在石环下方的斜坡上。
这已经是他们第七次看着我独自站在石环里了。
每逢满月，阿尔法和他的伴侣都会一起站在石环中，念诵祷词。
这能让他们的羁绊保持牢固。
若是其中一人缺席，羁绊便会变得稀薄。
我的手又冷了。
每逢满月它们都会变冷，无论手套还是炉火都治不好。
狼群提着灯笼、带着折叠椅和保温壶上了山，和每个月一样。
卡丽站在最前面，双臂交叉，下颌紧绷。
她身后，一个幼童大声问，为什么月神独自一人。
没有人回答他。
议会中最年长的奥斯里克·戴恩拄着手杖，倚在最高的那块石头旁。
他不停地望着松林间的那个缺口——时辰一到，月亮就会停在那里。
“德莎，”他轻声说，“还有一会儿呢。”
“我知道。”我说。
北边的小径传来窸窣声，伊尔丝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她那只医者的挎包在胯边晃荡。
她臂弯里搭着一件灰色羊毛外套。
那是卢坎的。
“你在这儿呢。”伊尔丝气喘吁吁地说。
她握住我冰冷的双手，搓了搓。
“他还在诊所。有只幼崽突然发起高烧，他不肯离开那家人。”
“这是第七个月圆了，伊尔丝。”我说。
“我知道。我这就下山亲自去把他叫来，要是非得拽着他的领子，我也要把他拖上山。”
她把外套塞进我怀里。
“替他拿着。闻着是诊所的味道，但在他来之前，能让你手暖和点。”
外套上带着薰衣草油和消毒水的气味。
我抱着它站在那里，看着她匆匆沿北边的小径下山去了。
她那么麻利，那么善良，我根本没多想。
我只是望着松林间那个空荡荡的缺口。
七个月来，他从未给过一个理由，而在家里的走廊上，他只会问我巡逻排班的事。
月亮升到了松林间的缺口处。
斜坡上没有人说话。
奥斯里克用手杖在冻硬的地面上敲了一下。
“祷词此刻念，或是不念。”他说，“德莎·麦柯里，你的伴侣不在这里。”
“不在。”我说。
“那我就照古老律法所说，一字不落地讲出来，让整个斜坡都听见。”
他转向狼群。
“一段连续错过七个月圆的羁绊，可由任何一方在此环中、于月前解除。”
山坡下传来一阵低语。
后面有人喊了我的名字，又有人让他们噤声。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外套。
然后望向伊尔丝下山的那条小径。
没有人从那上面走上来。
我等了七个月，因为我是他的月神，因为我许下过承诺。
而他从未问过我一句，为什么我独自站在石环里。
于是我把外套放在最近的一块石头上，迈步走出了石环。
“我是德莎·麦柯里。”我说，声音大得连最后一排都听得见，“我解除与卢坎·费里斯的羁绊。”
“月亮听见了。”我说，“你们所有人也都听见了。”
我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那不是疼痛。
那是两年来积攒的寒意，一瞬间从我体内退了出去。
斜坡上，狼群倒吸一口凉气。
林线下方，有人在奔跑。
卢坎冲出松林，全速奔来，没穿外套，衬衫只扣了一半。
伊尔丝在他身后几步远，喘着粗气。
“我尽力让他早点赶来了。”她朝山上喊道，“德莎，我真的尽力了。”
卢坎在半坡上停住，一只手平贴在自己胸口。
他的脸刷地白了。
“德莎，”他说，“你做了什么？”
我朝他走下山坡。
狼群自动为我让出一条路，没人吩咐他们。
“我不再等了。”我说。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继续往前走。
我从他身边经过，近得能感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气，却没有转头。
我的手是暖的。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满月之夜，双手是暖的。
在我身后，狼群带上山的那些狗一只接一只安静下来，伏倒在草丛里。
接着，人们也做了狗所做的事，用他们唯一能做到的方式。
我走过时，他们每一个人都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