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蒂家不认的女儿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餐桌上的左撇子
医生说白血病的那天,我感到如释重负。
反正我也算不上真正的莫雷蒂家的人。如果我死了,我就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了。
我六岁那年,姐姐卡梅拉和我为了一只毛绒熊吵了起来。
安东内拉把我带进储藏室,用拇指擦掉我下巴上的果酱,语气温柔,好让我听明白。
“你不是我们的孩子,宝贝。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们出于善意给你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开口要过任何东西。
卡梅拉有新裙子穿。我穿她穿过的旧校服。
卡梅拉有钢琴课。我在家族餐厅洗碗挣午饭钱,隔着墙听她上课。
医生告诉我,干细胞移植是我最大的希望,还说父母或亲兄弟姐妹可能配型成功。
我没有告诉莫雷蒂家的任何人。
我雇了一名侦探去找我亲生家庭,还用了七年的积蓄,预付了全县最便宜的殡葬火化费。
然后到了星期天,我二十八岁,长桌旁坐了十四个人。
安东内拉总是把我安排在桌子的最末端,挨着厨房门。
我父亲萨尔瓦托雷和我是家里仅有的两个左撇子,她说我们的胳膊肘会碍事。
我不介意。坐在桌子末端,我能看见每个人的盘子,而没人能看见我的。
萨尔瓦托雷的手下和他们的妻子在吃饭,卡梅拉在拍她的提拉米苏给粉丝看。
趁安东内拉转过头去,萨尔瓦托雷把最后一个奶油卷顺着桌子滑到我的盘子里。
他每个星期天都这么做。我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
“诺拉,”盘子撤下去后他说,“去书房把账本拿来。餐厅的那本。”
我沿着走廊走过去。
书房门开着一掌宽的缝,我还没看见安东内拉,就先听见了她的声音。
“马特奥·拉韦洛要长女,萨尔瓦托雷。诺拉就是长女。”
“她是个住在我屋檐下的女孩,”我父亲说。
“她住在那儿是出于善意。她不是莫雷蒂家的人。把那个野种给他,他得到新娘,战争结束,卡梅拉保住她的脸。”
卡梅拉轻轻笑了。
“没人会想念她的,爸爸。除了她,还有谁愿意刷锅?”
我站在那里,账本抵在胸前。
我父亲沉默了很久。
“就一年,”他终于开口,“拉韦洛答应了一年。”
就这些。他没有说不。
我把账本放在走廊的桌子上,双手稳稳地走回餐厅。
二十八年来,我一直在等有人替我说不。
没有人说过。所以我要自己说。
萨尔瓦托雷跟在我身后进来,站在长桌的首位,敲了敲他的杯子。
那十四个人安静下来。
“家人们,”他说,“九年了,拉韦洛家和莫雷蒂家终于要迎来和平了。”
他看着桌布。
“诺拉要嫁给马特奥·拉韦洛。”
没有人动,然后所有人同时笑了起来。
“我们为她感到骄傲,”安东内拉说,伸手来握我的手。
在她碰到我之前,我站了起来。
“好,”我说。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卡梅拉的手机已经举起来了,对着我。
我把家门钥匙从钥匙环上取下来,放在奶油卷旁边的桌布上。
“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出于善意给我的,”我说,“我把它们全都留在这里。”
我的声音很平静,我让整桌人都听见了。
“明天你们需要签什么,我都签。之后我不欠莫雷蒂家任何东西。”
萨尔瓦托雷张了张嘴。他把左手从桌上抬起一寸,又放了下去。
“诺拉,”他说。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在人前叫我的名字。
前门开了。
门铃没有响。两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先进来,在餐厅入口两侧停下。
他们身后的男人很高,穿着炭灰色西装,没有摘手套。
桌旁的十四个人停止了交谈。
我父亲站了起来。“马特奥。”
“萨尔瓦托雷。”马特奥·拉韦洛没有看他。他顺着长桌望过去,越过那些妻子和蜡烛,看向厨房门边的那一端。
“你们谁是诺拉?”
“我是,”我说。
他看了看桌布上的钥匙,又看了看我的脸。
“什么都别收拾,”他说,“今晚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