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月神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没有机票
我试图登机时,登机口的扫描仪闪起了红灯。
工作人员又扫了一遍我的手机。
还是红灯。
“抱歉,女士。这趟航班上没有您的名字。”
在我前面,登机桥入口处,我母亲转过身来。
她看着我。
“哦。是你啊。”
她把旅行袋换到另一只手臂上。
“我订票的时候,想不起你的名字了。所以没给你买。你自己再买一张吧。”
我身后排队的人安静了下来。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因为我一向如此。
六年前,我父母找到了他们真正的女儿。
我们出生那晚,在费尔班克斯的一家诊所里,她和我被调换了。
她十八岁那年带着一份DNA报告和一个行李袋回到了安克雷奇。
她现在叫安娜莉丝·坦南特。
那曾经是我的名字。
妈妈在我们出生前就选好了这个名字,所以安娜莉丝说它一直都是她的。
每当有人叫这个名字,她就会哭到喘不过气来。
所以没人再叫了。
我父母不叫。狼群不叫。连我十九岁起就一直打理的机库里的机械师们也不叫。
六年来,我一直是“你”、“喂”和“那个飞行员”。
安娜莉丝站在妈妈身后,穿着白色羊毛大衣,挽着我父亲的胳膊。
“妈,没事的,”她说,“她可以明天把礼服一起飞过去。”
爸爸转过身来。
他是安克雷奇狼群的阿尔法,他的声音足以证明这一点。
“好。你明天开比弗飞机下去。安娜莉丝的礼服、给克鲁家的礼物、还有酒。”
“这次坐后面的桌子?”安娜莉丝说,“去年人们都搞混了。他们以为你是家里人。”
我身后的一个男人嗤笑了一声。
这个周末,阿拉斯加每个狼群都会去朱诺参加秋季集会。
在所有人面前,安娜莉丝将被许配给埃尔登·克鲁,至高之位的继承人。
那个婚约曾经也是我的。
我见过埃尔登四次。
我低头看着别在腰带上的挂绳。
机库钥匙。比弗飞机的钥匙。油库。办公室保险柜。
六年的钥匙,没有一把是我的。
我解开了挂绳。
“借过,”我对工作人员说。
我绕过她走到登机桥上,把钥匙递到我父亲面前。
他没有接。
于是我掰开他的手,把钥匙放了进去。
“自己另找飞行员吧。”
妈妈笑了,一声短促而惊讶的笑。
爸爸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沉入了阿尔法之音,低沉而厚重,那种能让安克雷奇每一只狼都定住不动的音调。
“你来飞。”
我身后排队的人里有两个是狼群的。
我看见他们的肩膀垂了下去。
我等着那股拉力。
我太熟悉它了。肋骨下的一只钩子。六年来,它每天凌晨四点把我从床上拖起来。
它没有来。
我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
只是我不必再对它做任何事了。
爸爸的嘴还张着。
妈妈的手按上了他的袖子。
“祝集会愉快,”我说。
我转过身,沿着航站楼往回走。
身后,安娜莉丝开始哭了起来。
没有人跟上来。
我打了辆出租车去胡德湖,飞行包放在膝盖上。
坦南特航空的机库坐落在北岸,黄蓝相间,我们的名字比我还高。
我的备用钥匙还在灭火器下面。
我进了办公室,拿走了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耳机。我现在的飞行日志。挂钩上我的好夹克。
我以前的飞行日志塞满了办公桌上方的架子。
六本,我飞过的每一个小时都在里面。
我会回来拿它们的。
我锁上门,走到码头边去跟比弗告别。
一个男人站在她旁边。
他块头很大,穿着棕色帆布外套,留着短短的深色胡须,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在登机口见过他。他排在我后面。
“你违抗了一道命令,”他说。
“你看到了。”
“整个登机口都看到了。只有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走近。
“沃里克·霍洛兰。冷脚。”
我知道这个名字。
阿拉斯加每个飞行员都知道。
去年十月,冷脚狼群的阿尔法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开着比弗飞机撞上了布鲁克斯山脉的一道山脊。
“关于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我说。
他在等我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可以给他。
他慢慢点了点头。
“他去世后,已经有三个飞行员辞职了,”他说,“最后一个今天早上辞的,就在这儿,安克雷奇。”
“为什么?”
“因为他最后的那通无线电通话。”
他望向水面。
“他说,‘是,长官。’然后他就转向了那座山。”
风推起细小的波浪拍打着浮筒。
“那架飞机上只有他一个人,”沃里克说。
我感到一阵寒意顺着后背爬下来。
“有人命令他那么做的,”我说。
“有人命令他那么做的。”他又看向我,“所以我需要一个没人能命令的飞行员。”
“这是工作邀请吗?”
“是两个。”
他抬头看了一眼坦南特的招牌,然后又看向我。
“冷足狼群明晚就要失去席位了,除非我带着一位月神走进那个大厅,”他说。“第二项任务就是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