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丈夫,以及他们忘了我曾是谁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监听器
我忘了关掉婴儿监视器。
就这样,我听见我丈夫在我们女儿的婴儿房里喊出我最好朋友的名字。
“哈珀。天哪,哈珀。”
我站在厨房台面前,穿着哺乳内衣和布莱克的一条旧运动裤。
手里握着一瓶温热的奶。十分钟前刚泵出来的。
监视器就放在烤面包机旁边,小小的绿灯亮着。
屏幕上,婴儿房灰蒙蒙的,画质粗糙。
婴儿床是空的。罗茜睡在走廊那头我们卧室的摇篮里。
但摇椅不是空的。
那把椅子是我怀孕三十六周时挑的。我在店里坐了二十分钟,就为了确认它够舒服。
现在我丈夫坐在上面,哈珀·贝尔坐在他腿上。
“她身上没有的一切,你都有,”布莱克说。
我把奶瓶放下。
我没有摔。我放下的。
“她连试都不试,”他继续说。“她身上一股奶腥味。她哭得比孩子还多。”
哈珀笑了。
那个笑声,我从十八岁起就认识——斯坦福的宿舍,暖气片坏掉的那个冬天。
我在婚礼上听过它,她坐在第一排。
三个月前在医院里我也听过它,那时我把刚出生的女儿放进她怀里,说:“有你帮我,我真是太幸运了。”
“可怜的宝贝,”哈珀说。“让我来照顾你。”
然后两个人好一阵子没说话。
他们不需要说话。
我走到走廊的镜子前。
镜子里一个女人回望着我,头发四天没洗,眼下青黑一片。
身体还是软的,还疼着。直起身时,剖腹产的刀口扯得发紧。
七年前,我是一名公司律师。
哥伦比亚法学院,我以全班第一的成绩毕业。
我为帕洛阿尔托一家叫凯斯特雷尔的小创业公司起草了创始文件,然后和它的创始人去吃了顿饭,然后嫁给了他。
凯斯特雷尔去年春天上市了。
布莱克现在账面身家三亿美元。
我怀孕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说:“我们的孩子值得一个真正在身边的妈妈,玛戈。不是一个计费机器。”
所以我辞职了。
我变得“在身边”了。
显然,我也变得隐形了。
监视器的第二个频道传来一声细弱的哭声。
罗茜。
我扶着扶手,一级一级走上楼梯。
婴儿房的门关着。
我从门前走过。
罗茜在摇篮里哭得满脸通红,气鼓鼓的,两只小拳头都举着。
“我知道,”我低声说。“我知道,小虫虫。妈妈在呢。”
我把她抱起来,她立刻含住,一只手攥着我的衣服。
走廊那头,摇椅吱呀作响。
他们谁也没停。
我的女儿隔着三道门在哭,她的父亲听不见。
我抱着罗茜下楼,坐在厨房餐桌前。
我用拇指打开手机上的监视器应用。
上面有个我从来没点过的按钮:保存片段。
我把整段都保存了。
然后把文件发到自己的邮箱,又发到一个法学院时注册、再没关过的备用邮箱。
接着我再次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六年的号码。
薇薇安·陈。
西海岸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离婚律师。
我做过二年级律师时,曾和她隔桌相对,亲眼看着她在午饭前把一个对冲基金经理拆得干干净净。
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八分。
我还是打了。
转到了语音信箱。
“陈律师,我是玛戈·林伍德。我以前在大学大道那家律所工作。我丈夫是布莱克·林伍德。我想委托您。如果可以的话,今晚。”
我挂断了。
四分钟后,手机震了。
“林伍德,”薇薇安·陈说。“凯斯特雷尔?”
“是。”
“有婚前协议吗?”
“忠诚条款是我自己写的。”
短暂的沉默。
我听见她在嚼什么东西。
“别去质问他,”她说。“别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哭。把东西都给我。我办公室,早上九点。”
她没等我说再见就挂了。
我单手打开笔记本电脑。
布莱克一直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密码。
他所有账号都用同一个。我们的结婚日期,倒过来,加个感叹号。
他以为喂奶和失眠已经把我的脑子融化了。
我登录他的云盘账号,开始下载。
短信。照片。银行流水。
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开曼群岛账户。
罗茜靠在我胸口睡着了,又暖又沉。
楼上安静下来。
脚步声下了楼。
布莱克在厨房门口停下,头发乱糟糟的。
他身上是哈珀的香草味香水。
“嘿,”他说着走向冰箱。“她没事吧?”
“她刚才在哭。”
“是吗?我什么都没听见。”他拿出一瓶气泡水。“哈珀今晚睡客房。今天她不太好过。”
“行,”我说。“她需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他终于看向我。
嘴角撇了一下。
“你该去洗个澡,玛。你看起来……”
他朝我整个人挥了挥手,走了。
下载进度条慢慢爬到百分之百。
我点开文件夹,想找更多关于开曼群岛的东西。
结果我找到一个叫“R”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日期是上周二,来自布莱克律师的办公室。
《紧急监护权申请》
母亲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照顾未成年子女。
父亲请求获得单独的实际监护权。
拟定的主要照护人:哈珀·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