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新人比人事部还先知道我的名字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电梯
电梯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猛地一顿，一个陌生人的咖啡朝我泼了过来。
我是7点40分最后一个上电梯的。
我靠着后墙，头顶举着一盒我妈做的果酱面包。
这一顿把整个人群甩得前倾又后仰。
一只手落在了我的后腰上，扶住了我。
那是一只大手，隔着西装外套能感到又平又暖，电梯稳下来之后，它没有移开。
咖啡差一英寸没泼到我，全洒在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前襟上，他冲着天花板骂了一句。
没人看我。
所有人都在盯着门上的楼层数字。
“你没事吧？”一个声音说，低低的，就在我耳后。
“没事，”我说，没有转身。“你可以松手了。”
“我会的。”
那只手在二楼、三楼、四楼都一直没动。
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人多。
到了二楼，人群散了不少，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滴着咖啡下了电梯。
身后那个声音说：“蕾妮·瓦夫拉，三楼，理赔部。”
我转身转得太快，果酱面包都滑了一下。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八，我得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深色头发剃得很短，鼻梁断过，接得有点歪。
他那双蓝眼睛一直在等我转身。
他穿着一套廉价的新西装，肩膀处绷得有点紧，胸前贴着张纸质访客贴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新员工”。
我的工牌在包里，包夹在胳膊下。
“谁告诉你的？”我说。
“没人。”
“通讯录？”
“我还没有通讯录。”他说得很客气。“我也没有工牌。我九点才开始上班。”
电梯门在三楼开了。
我下了电梯，因为这是我的楼层，他也下了，因为显然这也是他的楼层。
我们俩站在三楼的电梯厅里。
一块亮橙色的牌子写着“欢迎来到理赔部”，把我们指向相反的方向。
红晕正从他的脖子往上爬，从领口一路蔓延到下颌。
他最多二十五岁，脸红得像个小学生。
“电梯里有点热，”我说。
“是的，女士。”
“别叫我女士，”我说。
“好的，瓦夫拉小姐。”
“还有，在这栋楼里别叫我的名字，”我说，“等你来了一周，知道在谁面前说这个名字安全了再说。”
这是我从嘴里说出来的第二句不是真心话的话。
我转身走进西翼，免得再说出第三句。
那个核保部的新人原来叫凯尔·詹森。
十点钟，人事部带着他走过整个楼层，是个拿着写字板、挂着一串钥匙的女人。
我隔着显示器看着他们从我桌边走过。
他跟每个人都握了手。
走到我面前时，他只说了一句：“瓦夫拉小姐。”别的什么都没说。
他的手干燥而巨大，握住我的手比一次正常握手多了一拍。
我回去处理一份康瑟尔布拉夫斯的屋顶理赔。
花了我一整天。
到6点52分，整个楼层已经空了。
保洁在四楼，副总裁们五点就走了。
西翼只剩我一个人，一杯凉咖啡，隔间上方灯光嗡嗡作响。
我听到他的声音穿过楼层中央，低沉平稳，在问一个关于保险单的问题。
我放下笔，把整段话都听完了。
我三十二岁了。
我有房贷，有良好的业绩记录，还有一条关于不和同事谈恋爱的规矩，那是用惨痛教训换来的。
“打扰一下，”那个声音从我这条过道尽头传来。“不好意思，我是最后一个。楼梯在哪扇门？”
他站在那里，外套搭在胳膊上，袖子卷到手肘。
“电梯下班后需要刷卡，”我说。“你的工牌还没开通权限。”
“保安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说走北楼梯，但没人告诉我是哪扇门。”
我本该指一下的。
就在二十英尺外，过了复印机，牌子上写着“楼梯”。
我站起来说：“我带你去，”我能听出这话听起来是什么味道。
我走在他前面，攥着工牌走到北门。
我刷了卡，锁咔哒一声开了，他用一只手替我扶着门。
楼梯间是水泥砖墙和荧光灯，三楼到二楼之间的平台是个混凝土盒子，围着一圈金属栏杆。
空气里有股冷油漆的味道。
没有摄像头。
我看了，因为我总是会看。
门在我们身后重重关上，我们俩站在平台上。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说。
“等你不生气了我就告诉你。”
“我没生气，”我说。
“你的手在抖。”
我低头一看，确实在抖。
他站在比我低一级的台阶上，所以我们视线齐平，红晕又爬回了他的脖子。
他在看我的嘴唇。
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他胸前的挂绳，那张纸贴纸还贴在他胸口。
我把他拉近，直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你永远别在人事部能听见的地方喊我的名字，”我说。
“好的，瓦夫拉女士。”
然后我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