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她的那一夜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别等我
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七点四十，我丈夫从满座的餐厅里站起身，说他得走了。
道尔顿的手机在面包篮旁边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是莉迪亚，”他说，“她父亲晕倒了，人在急诊室。”
莉迪亚·塞尔是他的生意伙伴，也是他认识最久的朋友。
我得了流感时，她给我送过汤；在我们的婚礼上，她哭过。
“哪家医院？”我问。
“圣路加。”
我话还没问完，他就答了。
“去吧，”我说，“你当然得去。”
“甜点之前我就回来。”他亲了亲我的额头，“点品鉴套餐。别让他们收走我的盘子。”
然后他扣着大衣扣子，从一张张餐桌之间走了出去，整个餐厅都看着他离开。
我穿着一条红裙子。
那是三周前买的，在穿了三年米色之后，我没告诉他价钱。
店员在他那副餐具旁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结婚纪念日快乐，科拉和道尔顿”，旁边点着一支蜡烛。
八点半，服务员问我要不要先开始，不等他了。
我说我要等。
九点十五，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邻桌那对夫妻假装没在听。
三年前我卖掉了母亲的烘焙坊，把钱投进了道尔顿的公司。
从前我能在日出前烤出四十条面包。
如今我替他操办晚宴，什么都不问他。
九点半，我给他发短信：她爸爸怎么样了？
没有回音。
九点四十，我叫服务员结账，他说账已经结过了。
“哈格罗夫先生离开时就付了。”他说。
这才是当时我本该多想一想的细节。
可我还是付了这顿饭钱，外加小费，又在上面多留了一百块，算那支蜡烛的。
然后我穿上大衣，去了圣路加。
我心里有个打算。
我要找到莉迪亚，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我们会陪着她父亲，多久都行。
我要做他想要的那个妻子。
冰雨从密歇根街开始下起来。
等我开到霍安桥时，路面已经结了一层黑冰，撒盐车一辆都不见。
我双手紧握方向盘，时速四十英里。
我正开到桥拱最高处，脚下是漆黑的海港，后视镜里突然灌满了车灯。
来不及躲。
撞击从后面来，整辆车打着转。
接着我这侧的护栏翘了起来，车顶朝我左肩上方塌陷下来。
安全气囊啪地拍在我脸上。
等它瘪下去，我的腿已经动不了了。
仪表盘压在我腿上，车门凹进了我的肋骨。
每呼吸一次都疼。
我的手机掉在脚垫上，屏幕还亮着。
我用两根手指够到它，把它拖了上来。
我按下了道尔顿的名字。
响了一声。
响了两声。
然后停了，屏幕上显示“通话已结束”。
电话不会响两声就自己挂断。
得有人按下那个键。
我又打了一次。
响了四声，转进了语音信箱。
“道尔顿，”我说，“我在霍安桥上。车被撞扁了，我出不去。求你接电话。”
我的声音太小了，于是我又说了一遍，更大声。
我还没来得及说第三遍，一条短信进来了。
没法说话。莉迪亚的爸爸。别等我。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我旁边的车窗裂开、塌了进来，一只男人的手臂从玻璃里伸了进来。
“别动脖子，”他说，“我抓住你了。撑住，别走。”
他块头很大，跪在冰面上，穿着深色羊毛大衣，头发上落着冰雨。
他的手包住我的手，在发抖。
“对不起，”他说，“真的很对不起。”
我还没告诉他我哪里疼。
我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大衣肩头扎着玻璃，在停下的车流灯光里闪闪发亮。
“救护车就来了，”他说，“我哪儿也不去。”
他说话算话。
他一直待到消防员把车顶切开，又跟着担架一路走到救护车门口。
在圣路加，一个护士剪开我的袖子，问该给谁打电话。
“你丈夫在来的路上吗？”她说。
我想起了那两声铃响。
“把他的名字划掉，”我说，“写艾格尼丝·邓利维。”
艾格尼丝是我十四岁时给我第一份工作的老面包师。
护士记了下来，没问为什么。
他们推着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去做扫描。
左边有一间带玻璃门的候诊室。
道尔顿就坐在里面，穿着他去吃晚饭时那件大衣。
莉迪亚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而他的手平放在她的肚子上。
他们俩谁都不像父亲快死了的样子。
手机就在我手里，我又按下了他的名字。
隔着玻璃，他的手机在椅子扶手上亮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椅臂上，手又放回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