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等他的那一夜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空椅子
九点四十，服务员收走了哈里森那副餐具，整个餐厅的人都看着他收。
我由着他收。我已经不再假装那把椅子会有人坐。
那是我们的五周年纪念日，角落里那个卡座，是我八月时求着领位员要来的。
我特意要了背对窗户的那个位子。
广场对面，整夜亮着灯的，是康拉德·梅里克纪念图书馆。
哈里森说那是他们家族建过的最好的东西。
我已经五年没踏进去过一步。
我的包里，信封里折着一张打印的B超单。
三十周。是个女孩。
从春天起我就一直穿宽松的大衣，把这个消息压着，想等一个哈里森在家、醒着、看着我的晚上再说。
这期间他有六周在海外。之后他又待在罗莎琳德那儿。
我的手机在桌布上震了一下。
哈里森，6:52：罗莎琳德家的警报响了，房子系统出故障了。最多二十分钟。先把酒点上。
哈里森，7:40：她的车也发动不了。快好了。你知道我绝不会为了任何人选别人不选你。
哈里森，8:55：别走，今晚我一定补偿你，我保证。
我按顺序一条条读完，每读完一条就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九点十二分，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哈里森。
罗莎琳德在她的动态里发了一段视频，公开的，她发什么都公开。
哈里森站在她的厨房里，袖子卷到胳膊肘，搅着一口锅，冲着镜头外笑着什么。
配文写着：今晚没有他真撑不过去。世上最好的小叔子。
我开着音量。我忘了调小。
他的笑声灌满了餐厅我们这个角落。
邻桌的女人看过来，又看了看我那张空椅子。
「亲爱的，」她轻声说，「那是你丈夫吗？」
「是，」我说，「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她丈夫停下了咀嚼。吧台边的两个女孩在凳子上转过身来。
服务员把一杯水放在我面前，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那阵绞痛来了，又低又尖。
我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按着。
它又来了，这一次带出了温热的东西。
我起得太急。餐巾从腿上滑了下去。
卡座的座位上，有血。
「哦，不，」邻桌的女人说，「哦，宝贝。快叫人啊，谁去叫个人。」
经理叫了救护车。
服务员一路帮我拿着外套、包，扶着我的胳膊走到门口，直到急救人员接手，他才松手。
在救护车里，我把信封按在肚子上，在心里念着孩子的名字，尽管她还没有名字。
我没有打给哈里森。
我让医院去打。
医生是个疲惫的女人，头发上别着发夹，说话又快又直。
胎盘已经部分从我的子宫壁上剥离了。
孩子的心跳很有力。我还没有进入产程。
但我得留下来，平躺着，如果出血再回来，几分钟内就要进手术室。
「有什么人需要我通知吗？」她问，「家人？你丈夫？」
「护士已经有他的号码了，」我说。
护士拿着我的手机走到了走廊里。
四分钟后她回来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告诉他你入院了，情况稳定，」她说，「我说具体细节得由你亲口告诉他。」
「他说什么？」
「他问严不严重。我说你会自己告诉他。」
她看着地板。
「他说他嫂子今晚情况很糟，他早上再来。」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我床头的桌上放着那张紧急联系人表格，第一行是我去年春天亲手写的字：哈里森·梅里克，丈夫。
我拿起笔。
我在他的名字上划了一道线。
下面我写下玛格丽特·多伊尔，那个教会我画出能立住的屋顶的女人，把她的号码写在旁边。
「我自己打给她，」我对护士说，「从今往后，该通知谁，由我决定。」
只是一道线，却什么代价都没让我付，在付了五年之后。
于是我不再等了。
十一点四十一分，手机在毯子上震了一下。
是罗莎琳德。
露西，今晚的事我太抱歉了，都怪我。别生哈里森的气。好好休息，亲爱的，明天我把他拖住，省得他为你瞎操心。
我读了三遍。
然后我又看了一遍屏幕顶端。
我没有告诉过罗莎琳德我在哪儿。
是哈里森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