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留不住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四十一篇
玛米念到我第一章第三行时，我才明白她是在对着四百个人朗读。
她站在老石厅的讲台前，穿着米色开衫，一束聚光灯打在她金色的头发上。
“灯塔在我母亲不再说话的那个冬天停止了转动，”她念道。
那句话是我凌晨两点在自助洗衣店的桌子上写出来的。
除了玛米，没有人看过——她读我写的所有东西。
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座位上，那是她用外套帮我占的位子。
“坐过道那边，”那天下午她说，往我外套口袋里塞了一根燕麦棒。“第三排。要是太糟糕，你可以走，我发消息告诉你全部内容。”
我口袋里的那封信来自奖学金办公室，是今天早上到的。
信上说我的投稿因与早前提交的作品雷同而被退稿。
第四十一篇。
节目单上，那个编号下面印着玛米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微微颤抖，整个大厅的人都朝她倾身。
第一排，特里普举着手机拍她，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他是我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今天早上他还跟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相信我，”他说着，亲了亲我的额头。“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拿走属于你的东西。”
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了摸那张我一直收着的折起来的纸条。
那是阅读台写的第一条页边批注，署名N.W.，蓝色大写字母，我早已烂熟于心。
两年前，特里普在一次聚会上说那些批注是他的。
他从来没有亲手写过任何东西给我。
我的生日卡片都是从他手机里打印出来的，而每次我想让他把那条批注念出来，他总是对着我拍的照片念。
我以前觉得那样很贴心。
玛米翻过了一页——那一页我从未给过她。
“内尔用最后一根火柴点燃了日志本，她没有移开目光。”
第五章。
她已经越过了第一章，读到了第五章，因为她手里有全部内容。
大厅里响起一阵轻柔的声音，那是人被触动时发出的声响。
第二排有个女人擦了擦眼角。
我站了起来。
膝盖撞到前面的座椅，几个人转过头来。
特里普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轻轻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我沿着过道走下去。
那条过道很长。
玛米看见我走过来，声音在一个字上顿了一下，又接了回去。
舞台边缘的院长开始起身。
我在讲台前停下。
直播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离我六英尺远，红灯亮着。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展开，平放在讲台上，就在她手边。
“退稿”两个红字，横跨在我自己的标题上。
“第四十一篇是我的，”我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四百个人听见了。
“玛米，念下一句，”我说。“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你只是从来没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说过它。”
聚光灯下，玛米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特里普已经站了起来，压低声音喊我的名字。
后排有人说：“她说的是真的吗？”
院长伸手来抓我的胳膊肘。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我，我就退开了一步。
四年来，我一直把自己缩得很小，好让自己容易被爱。
所以我走了出去。
湖面吹来的风在门口迎面扑来。
我走了很长一段路，回到切斯特街那栋房子——大二起我就和特里普住在这里，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我的钥匙转不动。
钥匙插进锁孔就卡住了，崭新的黄铜锁，我从未见过。
我的行李箱放在门廊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书桌上那些带相框的照片摞在上面。
一张是我和妈妈在她的小餐馆门口拍的，一张是十九岁的我和玛米搂着彼此。
手机震了一下。
是特里普。
“别把事情闹得更难看了，”短信写着。“今晚让她风光一回。我妈换了锁，免得你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明天我们再解决。”
他妈妈早就知道了。
她比我知道得还早。
我坐在行李箱上，在黑暗里，穿着那件好看的酒红色连衣裙，风掀起裙摆。
脚步声沿着小径传来。
我以为来的是特里普，站起来，准备好说一句我从来没对他说过的话。
来的不是特里普。
是个更高的男人，穿着炭灰色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前。
我认得他，校园里人人都认得他。
诺克斯·霍洛韦，驻校作家，特里普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个从不来家里吃饭的安静的人。
他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行李箱，最后看向我。
“那些稿子是你的，”他说。“我读了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