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人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露背裙
那条裙子是露背的，德里克看着穿裙子的我，表情就像我让他丢了脸。
我穿上它只是为了开个玩笑。
塔玛拉是新娘，我是伴娘。周四晚上，我们在服装区的一家婚纱店里，她已经试了十条裙子。
下一条不合她的肩，她就把裙子塞给了我。
“穿上。我要看看它动起来的样子。”
象牙白丝绸，前面素净，后背一直开到脊柱底部。
我走出试衣间时，德里克刚进来接我。
他站在镜子旁边，手里拿着手机。
塔玛拉吹了声口哨。
“德里克。看看咱们的梅丽。她美不美？十五年了啊，哥们。你什么时候给她戴上戒指？”
两个店员朝他微笑。
我也笑了。
我三十四岁了，却还在等着他看到我时表情变柔和。
他从手机上抬起头。
他在镜子里看了看我裸露的后背。
“脱了吧，梅丽，”他说。“露背裙不适合你了。”
一个店员停下了叠头纱的动作。
我站在小小的天鹅绒台子上，一动不动。
德里克叹了口气，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脸颊。
“别那样看我。我们会结婚的。我不是答应过吗？你不用耍这种花招来逼我。”
“这是塔玛拉的裙子，”我说。“我是替塔玛拉试的。”
“行吧。”
他又低头看手机去了。
我转过身，看着自己。
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疤，三英寸长，泛着亮亮的粉色。
那是十九岁时在伊萨卡的一家酒吧里留下的，我挡在了一只本该砸向德里克脑袋的酒瓶前。
他以前会亲吻那道疤。
我换回牛仔裤时，手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
等我出来时，一个穿奶油色针织套装的女人正挽着德里克的胳膊。
蜜色长发。金色圆耳环。大概二十七岁。
“梅丽，嗨！真抱歉，我得把他借走去参加投资人晚宴了。”
她举起手机，像是在道歉。
“改天我请你喝咖啡，好吗？”
她叫斯凯·安布勒。
她是德里克的“健康教练”。
德里克吻了吻我的头顶，看都没看我。
“塔玛拉可以送你回家。别等我了。”
门上的铃铛在他们身后叮当作响。
两个店员看着我，眼里满是怜悯，我恨不得钻到台子底下去。
塔玛拉开车送我回班克街，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那算怎么回事？当着外人的面？十五年啊，梅丽。他说过‘给我五年，我给你全世界’。那都是三个五年之前的事了。”
“我知道。”
“全城都在说他要甩了你跟她在一起。”
“我知道，塔玛拉。”
红灯时她看着我。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那儿？”
我没有回答。
她还不知道电台那件事。
谁都不知道。
三周前，我值完双班，半夜开车回家，车载电台正好在播斯凯的播客。
《午夜告白》。三十万听众。
一个来电者说自己是三十多岁的创业者。
他第一句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出了那个声音。
“我女朋友老催着结婚。她年纪大了，没以前好看了。整天算计来算计去。说实话？我连家都不想回。”
斯凯笑了，低沉而温暖。“你值得安宁，宝贝。”
我接下来记得的事，就是西区高速上的护栏。
一个陌生人叫了救护车。
急诊室里，护士缝合了我前臂的伤口，问我要不要给家人打电话。
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德里克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威士忌，听着那期节目的后半段。
他从没注意到我胳膊上的纱布。
他从没注意到我发际线上的淤青。
到现在也没有。
今晚我没有上床睡觉。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黑暗中外套都没脱。
德里克凌晨三点十分才进门。
他身上有威士忌味，还有一股甜腻的香草香水味——不是我的。
他看见我，吓了一跳。
“老天，梅丽。你吓死我了。”
换作十五年来任何一个夜晚，我都会在厨房里给他调一杯电解质水。
我坐在原地没动。
他揉了揉太阳穴。
“是因为斯凯吗？你知道我讨厌那些晚宴。她负责应付投资人。她擅长跟那种人打交道。这是生意。”
“好。”
“别这么情绪化。等IPO结束，我们就筹备婚礼。我发誓。”
“德里克，”我说。“我们分手吧。”
他笑了。
然后他看出我没在笑，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变得刻薄。
“凌晨三点？认真的？”
“认真的。”
他把钥匙扔进门边的碗里。
“梅丽。你看看你自己。你不是小姑娘了。你三十四了。你要是离开我，你觉得还有谁会娶你？”
我站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打开了日历。
十月三十一日那天，早在车祸那晚就被我用红笔圈了出来。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他看清楚。
“卢克·达罗，”我说，“三十一号。”
德里克的脸色一下子全白了。
这个名字，他有十五年没听过了。
我也是——直到那晚我在急诊室给他打去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