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祭坛
中午时分，科西莫·鲁沃洛的人封锁了泰勒街，于是整个街区的人都看着我走向自己的婚礼。
他们站在门阶上和门洞里，大衣紧紧裹着，抵御十二月的寒风。
每个街角都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没有一个人看人群。
我叔叔挽着我的手臂。
他的掌心湿透了，隔着我的袖子都能感觉到。
他欠科西莫四十万美元，这就是这场婚礼存在的全部原因。
“你不用大声说，”他低声说，“就说出来就行。”
“我会说的，叔叔，”我说，“我告诉过你我会的。”
科西莫来餐厅的那天晚上，我就跟他说过了。
科西莫看着我端着一托盘奶油甜卷穿过大厅，然后对我叔叔说：“就她。”
三周后，我坐在他对面，提出了我的条件。
债务一笔勾销。
我叔叔的名字不再被追究。
还有，永远不许撒谎，任何事都不行。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全部答应了。
在教堂台阶前，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迎接我们。
罗科·鲁沃洛是科西莫的弟弟，三十三岁，有着同样深邃的眼睛，嘴唇却更柔和。
他亲了我叔叔的两边脸颊，然后转向我。
“你看起来像个新娘，内里娜，”他说，“别害怕。今天什么都不会碰你。”
“我不害怕，”我说。
这话大体上是真的。
在我裙子的下摆里，贴着蕾丝缝着一个信封。
里面装着两千三百美元，和一张去克利夫兰的巴士票，用的是一个不属于我的名字买的。
是我自己缝进去的，两天前的晚上，门锁着。
我隔着丝绸摸了一下下摆。
然后我走了进去。
教堂里坐满了人。
三百个人在长椅上转过头来，我一路走过通道，听见自己的鞋跟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
科西莫站在祭坛前，背脊挺直，双手松垂在身侧。
他三十六岁。
他下颌线条硬朗，左眉上有一道疤，黑色西装紧贴着肩膀裁剪。
房间里每个男人都怕他，而他只看着我。
我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手里还攥着那张票。
我可以转身，沿着通道走回去，一小时后就能坐上巴士。
我叔叔会失去餐厅。
也许比失去餐厅更糟。
所以我留在了原地。
“你带来了，”科西莫低声说。
我伸出左手腕。
我母亲那条细细的金手链挂在那里，上面有一只小麻雀。
我们见面时，他让我带一件我母亲的东西来婚礼。
他问我的时候，我还没告诉过他她已经死了。
直到现在我才想到这一点。
他握住我的手腕，翻了过来。
他的拇指按在内侧，正好压在我的脉搏上，停在那里不动。
“你在发抖，”他说。
“我在生气，”我说。
“很好。”他的拇指动了一下。“保持愤怒。很适合你。”
我的脸发烫，我恨他看到了。
神父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词。
他讲了家庭和忠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盯着科西莫的拇指，还按在我的手腕上，还有他一次都没有移开的目光。
“你，内里娜·卡斯特拉内，是否愿意嫁给这个男人，”神父说。
“我愿意，”我说。
我说得很清楚，让后排的人都能听见。
科西莫的嘴角开始上扬。
然后东面窗户的玻璃向内炸裂。
第一枪打中了神父旁边的烛台，第二枪削掉了祭坛栏杆的一角。
女人们尖叫起来，长椅上的人纷纷涌向门口。
科西莫的手臂环住我的腰，把我扑倒在祭坛后面。
他用整个身体盖住我，抽出一把我不知道他带着的枪。
“趴着别动，”他说，“别动。”
穿黑大衣的男人从圣器室的门涌进来，这些人不是他的手下。
罗科一枪打中其中一人的胸口。
科西莫开了两枪，然后有什么击中了他，他猛地撞在我身上。
血透过我的头纱温热地流到我脸颊上。
“科西莫！”
“我没事，”他咬着牙说，“趴着别动。”
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把我从他身下拽了出来。
抓住我的人戴着面罩。
我拔下头发里的发簪，狠狠扎进他的手背。
他骂了一声松开手，第二个人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一瞬间眼前全白了。
然后他们把我从圣器室拖了出去，我的裙子在石头上拖着。
我从蒙面人肩膀上方看到的最后一眼，是科西莫跪在祭坛旁。
他的肩膀被血浸透了。
他举着枪，正试图站起来。
“内里娜！”他喊道，“我会来找你的！”
他们把我扔进一辆面包车，车门滑上，他的声音被关在了外面。
有人把一块布按在我嘴上，气味又冲又甜。
黑暗中，前座的一个男人把手机贴在耳边。
“我们抓到她了，”他说，“她没事。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按您吩咐的。”
他听着电话，然后笑了。
“不。鲁沃洛跟不了我们。他还在祭坛上流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