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毒人熬过了公主的膳食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梅子酒
梅子酒在杯底已经变酸了，杜若溪还没咽下去就知道了。
她在舌尖上含了五息，六年来每晚都是如此。
然后她偏过头，吐进铜盆里。
“这坛不行。”她说。
梅亭膳厅里的四个侍女一下子僵住了。
这杯酒还带着公主案上的余温。
装酒的坛子就搁在角落，系着一条绸带。
“酒在变味，”若溪说，“很淡，但已经有了。整坛撤下去。”
“撤？”最年轻的侍女问，“今晚？”
“今晚。坛子里能变，杯子里就能变，而杯子是公主的。”
她用茶漱了口，把袖口的白绳系紧，理了理青灰的袍子。
她二十二岁，在外城长大的姑娘里算高的，十六岁起就做了公主的试毒人。
六年里，她扔过坏掉的蟹、发酸的奶和一只坏了的牡蛎。
她还扔过一碗闻着对、尝着不对的豆腐。
每一回她都引以为傲。
她娘在外城，冬天总要咳嗽，试毒人的月银买得起药。
光凭这一点，就够她小心了。
内屏后响起一声瓷铃。
“试毒人试完了？”一个轻柔的声音问。
“是，殿下。”
“那另一瓶，你亲自端进来。”
若溪从托盘上拿起第二瓶，用拇指甲验了封口，往干净的杯里倒了拇指深，一口饮下。
是梅子酒，没有别的。
甜，带一点烟熏味，果子的青涩还在。
她又斟了一杯，端着穿过屏风。
公主姚明珠坐在矮案前，六盏灯照着。
她二十四岁，身形纤细，白得像袍上的乳色。
长发垂到腰际，一半用金凤梳绾起，左眼外眼角有一颗小痣。
梅红的丝绸搭在她肩上。
她看着若溪走近。
“你去了好久。”明珠说。
“有一坛在变味，殿下。我已让人撤了。”
“你总能找出点什么。”
“这是本分。”
“是吗？”明珠说着，朝自己的杯子笑了笑，“我的厨房里从来没出过事，你知道的。一次都没有。”
若溪把酒放在她手边。
“那是因为出事之前，我就拦下了。”她说。
“自然是。”
她说得那样温和，若溪的脖颈都热了。
若溪正要躬身告退，明珠又开口了。
“等等。你嘴角沾了一滴酒。”
明珠探身越过矮案。
她没有唤侍女，也没有递帕子。
她伸出手，用拇指抹去若溪嘴角的那一滴。
动作很慢，拇指是温的，停得比帕子多了一息。
若溪屏住了呼吸。
屏风后的四个侍女也屏住了呼吸。
“好了，”明珠说，然后把拇指上的酒舔了。
“殿下，”若溪开口，声音却走了调。
“坐下。”
“试毒人不坐案边。”
“试毒人的脚该疼了。站了六年。”明珠看了看案对面的坐垫，又看向若溪的脸，“坐下，吃一碟。”
“我在您之后，去厨房吃。”
“明天不行。”
若溪怔怔地看着她。
“从明天起，”明珠说着，端起杯子，“你在我案边吃饭，坐我旁边。”
她饮下若溪试过的那杯酒，目光始终落在若溪的唇上。
“同样的菜，若溪，”她又补了一句，“每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