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公主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哈罗摩尔焚城
父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我送给了一条龙，而我为此向他道谢。
哈罗摩尔来的信使还跪在地上，玻璃就碎了。
他的外套上带着烟味，他一直在说边陲要塞已成灰烬。
大厅里每一名府卫同时抬起头。
然后王座上方那扇巨大的窗户化作一场彩色玻璃的雨落了下来。
一条谷仓般大小的黑龙穿窗而入，落在高台上。
石板在它的利爪下裂开。
父亲的座椅连人带椅向后滑出两尺。
没有人尖叫，因为卡罗王国从来没有人学过该怎么做。
巨龙收拢双翼，热浪滚过地面。
然后那身形化作液态，弯曲变形，龙所在之处站了一个男人。
他身材高大，赤着上身，黑发披散，下身只穿一条破旧的深色长裤。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而我从小就被教导如何读人的眼睛。
这双眼睛在数出口。
“我是奥伦·瓦斯科，烬座龙君。”他说。
他的声音低沉，不费吹灰之力便传到了大厅最深处。
“有人把我的旗帜挂在了烧毁哈罗摩尔的那群人身上，我想见见这个人。”
父亲站起身，摊开双手。
贝伦加国王长着一张天生适合画像的脸，此刻他正用上这张脸。
“龙君，这是一场可怕的误会。”
“你的边陲要塞被烧了。”
“一定是匪徒干的，打着假旗号。”
“我的旗号。”
“这恰恰证明是假的，”父亲微笑着说。
龙君注视了他很久。
我站在高台脚下，一身丧服灰裙，就像这十一年来一直站着的那样。
我的左侧，国王的密探头子佩林·哈斯克勋爵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认得那个点头，也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晚的一切都如他所料。
“卡罗是个和平的王国，”父亲继续说。
“我们不愿因为几个窃贼而失去与烬疆的友谊。”
“你拿什么来换，贝伦加？”
“以血脉为誓的保证。”
父亲转过身，我感觉整个宫廷都随他一起转了过来。
“我的女儿，瑟萨莉。”他说。
“灰烬公主，我们的人民这样叫她，因为她的母亲。”
几位朝臣微微骚动，我身后的一名贵妇低声耳语。
他们总是这样窃窃私语，那个我母亲的焚烧赐给我的名字。
“她未婚，二十四岁，”国王说。
“娶她为妻吧，龙君，让卡罗的血脉与你的血脉了结此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他已经十一年没有看过我了，自从母亲死在北塔的那个夜晚起。
我把她的骨灰装在颈间的吊坠里，金属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龙君的目光扫过大厅，扫过卫兵和贵族们，最终落在我身上。
“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他说。
“她会服从，”父亲说。
我没有等别人来吩咐。
我走上高台的三级台阶，站在国王座椅旁，恰好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我的灰裙长而宽大，裙下，紧贴左大腿绑着一把六寸长的匕首，刃上淬了烬根毒。
哈斯克勋爵教过我投掷它，也教过我携带它。
他从未说过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从十四岁起就知道了。
“我去。”我说。
我的声音没有发抖，因为我在镜子里练过无数次。
“我愿意嫁给龙君，今晚就随他去烬堡。”
父亲的嘴唇绷紧了，因为我在他开口之前就说了话。
宫廷里倒吸一口气，带着那种看别人付账时心满意足的轻柔愉悦。
奥伦·瓦斯科走下台阶，朝我走来。
以他这样的体格，动作却十分从容，热浪从他身上一波波涌来。
他在近得我能数清他琥珀色眼眸中黑色斑点的地方停下。
他就是放火的那个人。
这是哈斯克勋爵在我十三岁时告诉我的，那时我的双手还沾着挖土留下的黑泥，而我信了他。
他看着我，像一个看着被告知会出现的陌生人的人。
“你很镇定，公主。”
“我很情愿。”
“我明白了。”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凑到我耳边，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下颌。
“带着那把匕首，”他低语。
我的心跳停了一瞬。
“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握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