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毒后重生记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毒酒
那只杯子是青瓷的,隐隐透着一股梅花香。
唐姝瑶认得这气味。
她曾亲口下令,将这酒赐给两位妾室。
“娘娘,请饮。”捧着托盘的太监说。
“请快些。殿下说了,须得赶在北边铁骑叩关之前办妥。”
他没有称她皇后。那封号,天亮时便已被夺去。
刑院不大,灰蒙蒙的,四面都是高墙。
她的丈夫立在廊台上,一身白底金纹,抬袖掩鼻,挡着寒气。
她嫁他时,魏承珏还是三皇子。如今,他已是皇上了。
他身旁站着她的表姐江婉柔,头上戴着那顶本该属于姝瑶的凤冠。
婉柔哭得楚楚动人,一如她惯常的模样。
“表妹,不过是睡一觉的事。”婉柔说,“皇上已是仁至义尽了。”
姝瑶看着摆在她面前任她挑选的白绫、利刃和毒酒。
“我父亲的尸骨在哪儿?”她问。
“自然是在皇陵。”魏承珏温声道。
他在撒谎,而他向来擅长撒谎。
她的父亲四年前被斩首,罪名是私开北门。
那枚开启北门的铜虎符,是她亲手交给魏承珏的。
她的哥哥死在同一个清晨,断了一条腿,无人背他。
那封害死北侯、害死北侯满门的信,是她写的。
这一切,她都是为那个白底金纹的男人做的,因为他说,这样能保她全家平安。
“你很有用。”魏承珏此刻在廊台上轻声道,“我不会忘的。”
姝瑶笑了。
笑声粗哑,院中人人一颤。
“你会忘的。”她说,“你向来如此。”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毒酒入口是梅子的味道,随后便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远处,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宫墙上。
她没能活到弄清那是什么。
“小姐。姝瑶小姐。殿下的聘礼到门口了。”
一双手在摇她的肩膀。
姝瑶睁开眼,看见一片雕花梨木的房顶。
那是她闺房的房顶,床头上方有一道细缝,乳母总说那是条龙。
她坐了起来。
胸口不疼,喉咙也不灼烧。
她的手很小。
她将双手举到灰蒙蒙的晨光里,十根纤细的手指,拇指上还沾着墨。
“小姐?”丫鬟正拧着帕子,“求您快些,三皇子还等着呢。夫人说穿那件桃红的。”
那件桃红衣裙搭在屏风上,正是她初见魏承珏那天穿的。
她记得那一天。她当时觉得他像一首诗。
“今日是什么日子?”姝瑶问。
她的声音又高又清,是孩童的嗓音。
丫鬟答了。
她十四岁,正是她父亲最后一次策马北上的那个春天。
姝瑶掀开被子,站起身来。
她的膝盖稳稳撑住了。
她走到窗边,朝下望向院中。
她的哥哥正瑜就在那里,笑着,倚在柱子上,两条腿都好好的。
他活着。
她扶着窗框,直到指下木头的颤动停了下来。
然后她转过身,对丫鬟说:“不穿桃红。穿绿的。”
“绿的是骑马穿的,小姐。”
“我要骑马。”
她自己动手穿衣。她这辈子从未穿得这样快过。
她穿过门来,前院里已站满了人。
身着皇子府颜色的仆从们,一排排捧着红漆匣子。
府里众人站成半圈,祖母在最前,表姐婉柔落后半步,发间插着一支珍珠梳。
管家手中的锦垫上,搁着一枚白玉戒指,是定亲的信物。
“唐小姐。”管家躬身道,“殿下请您收下此物,允他求娶。”
婉柔的目光朝那玉戒瞟了一眼,只一眼,满是贪意。
姝瑶看见了。
她走上前,从锦垫上拈起戒指,在掌心掂了掂。
又沉又凉,成色极好。
祖母脸上开始浮起笑意。
姝瑶却从她身旁走过,径直走向门边那口石水缸,缸里浮着荷叶,她张开了手。
戒指落水,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满院无人敢喘气。
“回禀殿下,”她对管家说,“我拒了。”
红漆匣子后头,一扇车门开了。
一个白底金纹的男子步下车来,含笑而立,他十六岁,依旧俊美。
“圣旨可不会沉进池塘里,唐小姐。”魏承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