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师的对决 小说 · 第1章，共21章
第1章：松动的门锁
从九月起，浴室的门锁就一直扣不严。
你得把它往上抬一下再用力推。整栋楼的人都知道。
早上六点，我胳膊底下夹着足球装备，也知道。
我用力一推。
门往里荡开，撞在墙上。
蒸汽涌出来，漫进冰冷的房间。
陆琛在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满到缸沿，被肥皂泡得发灰，他脑袋向后仰着，靠在瓷砖上。
他眼睛睁着。正正地看着我。
我没动。
我本该说声抱歉。我本该退出去，把门拉上。
可我却站在门口，身后的窗户透着寒气，面前的浴缸冒着热气。
他头发湿着，从额前往后拨开。
水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淌，慢慢的，淌回水里。
房间里是校园商店卖的那种便宜肥皂的味道，绿色的那种。
这四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在他身上闻到那股肥皂味。
可我从来没这样闻过。
「苏恳。」他说。
我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平平的。不惊讶。
他没坐起来。他什么也没遮。
他只是看着我，就像他看所有东西那样，仿佛他早就知道结局。
我的装备包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手却不稳。
这就是我讨厌的地方。
我跟这个人从开学第一周就同住一间房，我一次都没让他看见我慌过。
省考第一名。经济系。整个校园都在议论的那个。
我姐每周二跟他一起自习的那个。
我九岁那年，在奶奶家厨房里就听过他名字的那个。
我捡起包。我直起身。我逼着自己看他的脸，只看他的脸。
「你把热水都用光了。」我说。
「还有。」
「现在才早上六点。」
「你起得挺早。」他说。
「踢球。」
「就你那条腿？」
我低头看。我左边大腿上缠着上周的绷带，松了一半，耷拉着。
绷带的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还在水里。还是没动。
水槽上方的窗户，内侧角落结了霜。
窗下的架子上，他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就像他摆所有东西那样。
剃须刀。梳子。一小罐蓝色的东西，不是校园商店的肥皂。
他根本不是该住合住宿舍的那种人。
他是那种家里会给他买单人间的人。
可他却在这儿，在我的房间里，每晚都在，离我六英尺远地呼吸着。
十月的时候我问过宿管办公室，我们俩是怎么被分到一起的。
那个职员看了看屏幕，说带独立浴室的那间房，永远分给分数最高的两个人。
这话我信了四个月。
「把门关上。」陆琛说。
「什么？」
「门。你把冷气放进来了。」
我没关。我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
水动了。他换了个姿势，一条胳膊搭上浴缸边沿，水面在他胸前破开。
我看了。我没法不看。
这就是我训练时会想的事。这就是我在黑暗里会想的事。
他的肩膀比穿外套时看起来要宽得多。
他锁骨下方有一道细细的疤，旧了，发白。
我想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我恨自己想知道。
「拍张照吧。」他说。
「什么？」
「你盯着看呢。」
「我没有。」
「你有。」
我把头转向那扇结霜的窗，转向透进来的灰光。
身后水声哗啦。
接着是水从皮肤上淌落的声音。
我转回头。
他站起来了。
水从他身上淌到瓷砖地上。顺着他的小腹、他的大腿往下流，在他脚边积成一摊。
他没去拿毛巾。他身后的挂钩上挂着一条毛巾，他没碰。
他一只脚迈出来，踩在浴室垫上。
我嘴里发干。我两手冰凉，后颈却发烫。
我八点有场比赛。我腿上的绷带松了我没重缠。我地上的包里装着球鞋。
这些没一样在我脑子里。
只有他，站在那儿，滴着水，像整个早上那样看着我。
「陆琛。」我说。出口的声音不对。太低了。
他这才拿起毛巾。他拿着，没用。
「你本来可以敲门的。」他说。
他跨过浴缸边沿，朝我走来。
「或者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