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司机连续四晚送我回家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一夜
打车软件提示：“您的司机马特奥还有2分钟到达。”
我站在餐厅的雨棚下，第三次读着前夫发来的短信。
周一凌晨十二点五十五分，这是今年秋天第一场雨。
夏末以来，我一直步行一英里回家，或者搭顺路的同事的车。
今晚我肩上背着一袋刀具，冷雨倾盆而下。
我打开了打车软件，因为这是手机里唯一一个。
这是前夫从未注销过的账号。
我按下按钮几秒后，他的短信就来了。
“看到你叫了车。很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宝琳娜。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别小题大做。”
他三月份离开了我。
他带走了斯巴鲁、好锅，还有和律师约好的时间。
他仍然觉得他对我什么时候回家有发言权。
我又读了一遍。
我在那个厨房里待了九年，熬走了两任老板，还扛过了卫生检查员最糟糕的一周。
我的拇指却怎么也没法回复他。
身后后门砰地一声，两个帮厨和洗碗工冲进雨里，拉起兜帽。
“主厨，”其中一个帮厨说，“要搭车吗？我们的车就在拐角。”
“我叫了车，”我说。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把手机贴在胸前，不让他看到屏幕，他点点头，和其他人一起跑向拐角。
一辆灰色凯美瑞停在路边。
停得那么稳，水洼几乎都没晃。
司机冒雨下了车，绕过车头走过来。
我站在那里，嘴微微张着，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为我做过。
他很年轻。
深色短发，下巴上有一道小疤，灰色运动衫的肩膀被雨水浸成了深色。
他打开后门，扶着门等着。
“晚上好，女士。”
路缘很滑，我的包晃了一下，我伸出手，没有看。
手落在了他的前臂上。
隔着湿透的袖子，能感到温热，还有硬实——那是靠体力吃饭的人的手臂。
我握住了。
我多握了一拍，超过了跨过路缘所需的时间，他站着没动，任由我握着。
然后我坐进后座，他关上了门。
车里闻起来是冷空气和咖啡的味道。
后视镜上挂着一串玫瑰念珠，仪表盘上的手机支架显示着地图，我的街道已经在上头了。
他上了车，看了看后视镜，然后开动了。
他没有让我确认地址。
他什么也没说。
我们从百老汇拐到路易斯安那街，雨刷来回摆动，我腿上的手机又亮了。
“宝琳娜？我在等你。”
我看着它，脸上的某根弦断了。
我哭了，哭得比在律师那里、比三月份、比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都厉害。
哭得安静又难看，我用手捂住嘴，想把它压回去。
我以为他没听见。
然后他的手臂从座位之间伸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巾。
是快餐店的纸巾，叠成四折，从中央扶手箱里拿的。
他没有转过头。
“谢谢，”我说，声音都哑了。
他点了点头。
我擦着脸，发现他在埃文斯街拐错了方向。
他在绕远路，绕华盛顿公园，雨刷放慢，暖气开着，路灯的光从车顶滑过。
他开得比限速还慢。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找到了我的，深色而沉稳，然后又回到路上。
他不是在打量我。
他是在确认我还在。
九年了，我在自己的厨房里被看着，被帮厨看，被老板看，被丈夫看。
他们看我，从来都是看我哪里做得不对。
这是七个月来第一次，有人看我，是看我好不好。
我为自己有多喜欢这种感觉而难为情。
我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任由公园在黑暗中掠过。
等他拐上我住的那条街时，我已经不哭了，而我竟然希望自己还在哭。
联排屋出现在左边，我那一半黑着，门廊的灯泡也坏了。
他在路边停下，挂上停车挡。
“到了，”他说。
他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低，说“到”的时候带着一点普韦布洛口音。
我没有去拉车门。
雨敲打着车顶，腿上的手机又亮了。
我把它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座位上。
引擎没有熄，他的双手仍握着方向盘，十点和两点方向。
他等着。
他本可以说时间到了，或者提醒我车费的事，又或者问我是否安好。
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不想下车。
我不想走进那栋房子里，那里等着我的只有一条短信。
“绕着街区开一圈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