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面包师和我共用烤炉,全镇都看着我们假装互相看不顺眼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世仇线
市长对着麦克风念了我奶奶的信,主街上三百个人为一句谎言鼓了掌。
今天是圣诞环活动的开幕夜,而我回到壶湾镇刚好四个小时。
我站在泽曼面包房外的胶合板舞台上,穿着我第二好的围裙,面带微笑。
“亲爱的邻居们,”市长念道,“我的髋骨正在恢复,亚利桑那的阳光很宜人。”
“我的孙女洛特回家来为泽曼面包房烤制建镇纪念展品,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店铺一切井然有序。平炉烤箱跟新的一样。”
“什么都不用担心。爱你们的,弗拉斯塔·泽曼。”
人群齐刷刷地发出一声“啊——”。
那台平炉烤箱是个黑色铁箱,从三月份起就没再开过机。
中午的时候,一个修理工很客气地告诉了我这件事。
明天中午之前,我欠这个镇子一百二十个克林格面包,而我连烤它们的工具都没有。
主街正中间画着一条黄线,每年六月重新刷一遍。
大家都叫它世仇线。
我家这边是东侧人行道,挂着泽曼家的横幅。
温特面包房那边是西侧人行道,而且他们的折叠椅更好。
我十八岁那年离开了那条线,十一年没再站上去过,可它仍然像我家门口的石阶一样熟悉。
“现在,”市长说,“投掷环节!”
三百个人开始齐声起哄。
按照传统,两家店各把一只隔夜的克林格面包扔过世仇线,谁被砸中谁就得把它吃掉。
从我记事起,我奶奶每年开幕夜都会砸中阿克塞尔·温特的肩膀。
一个穿着泽曼家围裙的小孩把一只山核桃克林格塞到我手里。
硬得像屋顶的瓦片。
线对面,一个男人从温特家的人堆里走出来,迎向我。
索伦·温特,三十一岁,一米八八,身材结实得像那种把扛面粉袋当乐趣的人。
他穿着一条白色围裙,上面一个污渍都没有,耳朵后面夹着一支铅笔。
他是那个我奶奶从一九八四年起就没再说过话的男人的孙子。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我的店。
“欢迎回家,泽曼,”他说,声音平平的,却传到了最后一排,“你家的招牌歪了。”
我转过身。
招牌确实歪了。
四月份被风刮歪之后就一直这样,我一直没敢说出来。
人群发出一阵欢快的骚动。
我想起了我那台死掉的烤箱。
我想起了我奶奶,两周前她对我说:“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宝贝。”
我想起了那封让三百个人相信了一件假事的信。
我抡起胳膊,把克林格面包扔了出去。
它正正砸在索伦·温特胸口,炸开了。
山核桃碎飞得到处都是,顺着他的围裙往下掉,落到路面上,还掉进了第一排一个小孩张开的嘴里。
人群彻底沸腾了。
温特家那边,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铜色头发的女孩站在折叠椅上,一边拍视频一边尖叫着欢呼。
索伦低头看了看衬衫上的狼藉。
他拈起一块山核桃碎,放进嘴里吃了。
“太干了,”他说。
当晚最响亮的欢呼声响起,我冲他露出了一口牙的笑容。
在欢呼声底下,他非常轻声地说:“你的烤箱坏了,对吧?”
我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店后面的窗户从中午起就没亮过,”他说,“而且你走路的姿势像揣着个麻烦的人。”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线那边。
我在店后面的巷子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奶奶打了电话。
她第一声就接了起来。
“洛蒂!是不是特别精彩?你砸中他了吗?”
“奶奶,平炉烤箱坏了。师傅说是主板的问题。十月之前都修不好。”
“哦,宝贝,那都不算事。”
她身后某个地方传来叮叮的铃声,像一辆小电车。
“奶奶,那是铃铛声吗?”
“那是仙人掌鹪鹩,”奶奶毫不犹豫地说,“现在你别担心,别担心,别担心。你还有后屋呢。”
“后屋不是被判定危房了吗?我六岁那年你告诉我的。”
“我说过吗?完全不是危房。就是面粉储藏室后面那间屋子。”
“巷子门旁边第三块砖下面有把钥匙。”
“还有,阿克塞尔家那小子是个很讲道理的小伙子。记得先敲门。”
“奶奶,什么叫先敲……”
“我的药!”奶奶说,电话就挂断了。
我在巷子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检查了那面墙。
钢门旁边第三块砖在我手里松动了。
一把钥匙躺在砖后的凹槽里,亮得像枚硬币,上面一点灰都没有。
有人一直在用它。
凌晨三点,街道已经被打扫得不见一粒山核桃碎,我用钥匙打开了一间被告知是危房的屋子。
里面是暖的。
一台花园棚大小的砖砌烤炉占满了整面后墙,黑色的铁门缝隙里透出橙红色的光。
一盏裸露的灯泡悬在一张铁桌上方。
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高个子男人背对着我站在烤炉前,正在折叠面团。
他没有转过身来。
“换班时间是四点,”索伦·温特说,“你早到了一个小时,泽曼,而且你正站在我的烤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