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我的宿敌也重生了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最后一刀
姜宇镇前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千武烈的脸,而武烈看起来像是那个快要死的人。
他们在九风崖上,宇镇三十六岁,战争已经打了十年。
武烈举刀高劈,他累的时候总是这样出刀。
宇镇没有举刀格挡。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原因。
刀刃从左肋下方刺入,比他预想的要温热。
然后一切变成白色和寂静,他记得自己当时想,这疼痛几乎是温柔的。
他仰面醒来,躺在铁鹤门练功堂里,阳光落在脸上。
他的手已经按在胸口上。
那里没有洞。
只有心跳,响亮、粗鲁,是他自己的。
“师兄!”
有人在摇他的肩膀。
“师兄,你又睡在席子上了,誓约仪式一小时后就开始。”
宇镇转过头。
表俊瑞蹲在他旁边,圆脸,二十二岁,手里各握着一个饭团。
俊瑞在战争中死去时二十八岁。
宇镇曾在雨中背着他走下山坡。
“你还活着,”宇镇说。
“差不多吧,”俊瑞说。“我还没吃饭。”
宇镇极慢地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
它们更年轻,左手指节上没有那道疤,剑茧比他记忆中的要软。
门边的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镜中的人二十六岁,栗色头发垂到下颌,额上系着一条绿绳。
他长着一张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脸,而宇镇当年正是那样的人。
他用两根手指捋直了额绳。
他的手在抖,他假装没有。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剑誓的第一天,这还用问。你从天亮就醒着,嘀嘀咕咕说步法的事。”
剑誓。
每十年,正道联盟与外道各派会在白云山上放下刀剑二十天。
双方各交出一名高手作为人质,以此担保无人破坏和平。
那一年,外道派来的是红莲堂的邪刀。
宇镇是他的接待人。
上一世,他们同住一屋二十天。
他们从未触碰过彼此,而宇镇在接下来的九年里,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他站起来的速度太快,膝盖都在抗议。
“师兄?”
“我要去山门石阶,”宇镇说。“现在。”
石阶上已经挤满了人。
青白两色的旗帜沿着铁鹤门一路铺展,九大门派各着本门颜色,分列两侧。
晨雾正从山谷里升上来。
师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你迟到了,回头再谈。
宇镇站到最上方自己的位置,佩剑寒鹤悬在腰间,面色纹丝不动。
红莲堂的队伍从雾中拾级而上。
黑旗招展,每一面上都绣着一朵红莲。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穿敞怀黑袍的男人独自走上石阶。
他身高六尺四寸,剃着光头,右颈有一道烧伤的疤痕。
两条前臂上缠满墨色的经文刺青。
背后横背着一把用布裹着的重刀。
左手腕上晃着一串木珠,他自始至终没有看人群一眼。
他看着宇镇。
他从最底一级台阶一路看到最顶端,眼睛一眨不眨。
宇镇的喉咙发干。
这个人,就他的身体而言,几分钟前刚刚杀了他。
宇镇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说,他应该恨他。
他站在那里,心跳如擂,傻乎乎地想:武烈比以前更好看了。
武烈在他下一级台阶上停住。
这样他们的视线正好齐平。
联盟盟主念着誓约的言辞,宇镇一个字都没听见。
“姜剑士,”武烈开口,声音是宇镇十年没听到过的,低缓而从容。
“千邪刀,”宇镇说,声音几乎平稳。
武烈抬起手。
那只手宽大、布满伤疤,墨纹一直延伸到指节,他把它平贴在宇镇左胸上。
覆在他的心口。
覆在武烈当年一刀刺入的位置。
当着九大门派、宇镇的师父和联盟盟主的面,他就那样按着。
隔着两层丝绸,他的掌心是温热的。
宇镇的脉搏在掌下猛地一跳,他知道武烈也感觉到了。
人群中鸦雀无声,因为在所有人看来,这实在是一种非常古怪的问候接待人的方式。
武烈倾身向前,嘴唇凑到宇镇耳边。
“是温的,”他说,声音低到只有宇镇能听见。“上一次也是温的。”
宇镇的膝盖差点软掉。
“我记得我是怎么杀你的,姜剑士。”
武烈的拇指动了一下,缓慢地,沿着他的锁骨划过。
“我想听听,你记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