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众生的圣女与她治不好的骑士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旧法
在前线的第一天,到中午时分,森本结衣已经治愈了四十个人,而从第三十个起,她的手就一直在发抖。
名单上最后一个人是个蹄铁匠,左前臂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腐痕。
“别动,”结衣说着,将两根手指按在那块痕迹上。
白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入他的手臂。
黑线向后退去,底下的皮肤泛着粉红,干干净净。
蹄铁匠盯着自己的手臂,哭了起来。
“这是本周消失的第四十一个印记,”格蕾塔·莫尔中士说。她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板,左腿有些僵硬。
“四十,”结衣说,“我数的是四十。”
结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三周前,她还是埼玉的一名外科护士,而埃尔马克王国里没有人问过她是否愿意成为圣女。
他们只是给她披上一件白袍,然后指向那些病人。
“还有谁?”她问。
格蕾塔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
“只剩团长了,结衣小姐。但她不肯来帐篷。”
“那我去找她。”
“她说这不会有用。”
结衣耸耸肩。“每个人在见效之前都这么说。”
格蕾塔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令结衣意外的是,她露出一个带着感激的淡淡微笑。
“营房塔楼,顶层,”她说,“敲两下门,然后等着。她不喜欢门突然被打开。”
黄昏时分,结衣爬上营房塔楼冰冷的石阶,敲了两下门,然后等着。
“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房间又小又空,石板地面,一张窄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
一个女人坐在床上,背挺得笔直,一把长剑靠在身旁的墙上,伸手可及。
布伦希尔德·卡斯特爵士,皇家盾卫团团长,比结衣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高。
她留着剪短的灰金色头发,灰色的眼睛用一记平淡的目光扫过结衣的全身。
她穿着一件领口敞开的白色衬衫,左袖卷到肘部,露出一条脏兮兮的绷带。
“你就是新来的圣女,”布伦希尔德说。
“我是结衣。我是个护士。”
“有人告诉我,这招对所有人都有效。”
“对我试过的所有人都有效。”
“那我只能抱歉,我是那个例外。”布伦希尔德伸出缠着绷带的手臂,没有看它。“来吧。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结衣跪在石地上,将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
她唤起了那道光。
光从她胸口升起,温暖而顺畅,和那天四十次一模一样。
可当它触到布伦希尔德的皮肤时,却滑开了。
一道细小的白色火花噼啪一闪,光便消失了。
结衣又试了一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光还是滑开了。
“它对我从来不起作用,”布伦希尔德说,语气里没有一丝苦涩。
结衣坐回脚跟上。
然后,她做了在埼玉无数个夜晚凌晨三点时做过的事。
她站起来,找到桌上的水盆,问道:“有热水吗?”
“楼下炉子上有壶。”
“那我去拿。还有干净的布。你得让我换掉那条绷带,它太脏了。”
布伦希尔德挑起一根淡色的眉毛。
“这不是你的职责。”
“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事,”结衣说。
在灯光下,这项工作缓慢而朴素。
结衣用温水浸湿旧绷带,将其揭开,再用干净的布擦拭手臂。
她先看到了伤疤,数量非常多。
细密的黑线布满了前臂,细如发丝,年代久远。
然后她看到了那道新伤。
它位于左前臂内侧,湿润而新鲜,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印记,边缘伸出丝丝缕缕的黑线。
结衣手里握着布,停了下来。
那形状和蹄铁匠的印记一模一样,连左下角的小钩子都分毫不差。
中午时,她曾将那个印记从一个人的手臂上揭下,并亲眼看着它消失。
“这是古老的诅咒,”布伦希尔德看着她的脸说,“它每夜蔓延。它就是这样。”
“它非常新。”
“它每夜都是新的。”
她轻轻擦干手臂,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好,拇指不经意地划过手腕内侧。
那里的脉搏在她拇指下猛地跳了一下。
布伦希尔德飞快地移开目光。
“很久没人这么做了,”她轻声说。
“洗手臂?”
“没有理由地触碰它。”
结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她系好了绷带。
当她抬起头时,布伦希尔德已经把衬衫又解开了一颗扣子。
黑线并没有止于手臂。
它们从肩膀向上延伸,越过锁骨,向下蔓延到胸口,其中一条比其他更粗的线,终点正好停在她心脏上方的一点。
结衣不自觉地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就像她丈量一切那样。
它停在离心脏两指远的地方。
“军医曾给过我一个数字,”布伦希尔德说着,重新扣好了衬衫,“他说当那条线到达心脏时,我就完了。”
“什么时候?”
“他估计是解冻时节。三周后。”
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念天气预报一样。
结衣坐在石地上,手里攥着湿布,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我明晚再来,”她说,“多带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