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与魔王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跪下
伊莎博跪在魔王营帐的泥地上，双手摊开放在膝上。
帐外，营地安静得让她牙根发酸。
科文城的城墙就在她身后一英里处，城里所有的钟都在为死者鸣响。
魔王在黄昏时攻下了下城。
到天亮前，他会拿下其余的地方，而那其余的地方，有四万跑不掉的百姓。
她独自一人于午夜走出北门，穿着白色长袍，没有提灯。
没有人拦她。
魔族的士兵看着她在他们的篝火间走过，没有一个人抬手。
她从小被告知，他们会吃掉圣女。
帐帘是黑色帆布，用红线缝制。
帐内，一张骨制王座安放在由盾牌堆成的台基上，一个男人坐在上面，一只靴子踩在台阶上。
他身形巨大。
他的铠甲是黑色板甲，边缘磨出银色的划痕，双角从额际向后弯去。
他的肤色是冷炉灰的灰，眼睛是暗红色。
他戴着黑色手套，没有为她摘下。
“你是科文的圣女。”他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从容。
“是。”
“伊莎博·维兰。二十三岁。九岁起由圣殿抚养。”
“你知道得很多。”
“我读我探子写来的东西。”他偏了偏头。“你比歌谣里唱的还要小。”
她抬起下巴。
“我的名字不重要。停止进攻，带我走。”
“带你走。”
“作为你的人质。作为你的囚犯。作为你需要的任何东西。”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发颤，她恨这一点。
“圣殿会赎我回去，或者不会。但你的军队留在城墙外，科文的百姓活下去。”
他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下去，因为沉默更可怕。
“我能治愈。我十五岁起治愈了一万一千人。你可以拿走我身上剩下的每一分治愈之力。”
他向前倾身。
王座在他身下吱呀作响。
“那你剩下的呢？”
“我的命是你的，”伊莎博说。“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在路上练习过这些话，说出口时却像一句祈祷。
她知道自己献出的是什么，也知道它值多少。
苍白圣焰，她侍奉的神，只把力量赐给未被触碰的人。
那是圣殿的第一条戒律，是她学会认字之前就学会的。
被爱人触碰过的圣女，会失去她的力量。
无论这位王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他都得不到她唯一有用的东西。
所以她确信他会把她送回去。
他站了起来。
那花了一点时间。
他走下台基，停在她面前，近得他的影子盖住了她整个膝头。
她盯着他的靴子，双手摊开放在膝上。
然后，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滑到她下巴下，托起了她的脸。
皮革是温热的。
它闻起来像烟火和铁，托着她的时候轻得像托着一件会碎的东西。
他的拇指下，她的脉搏狂跳。
他感觉到了，而她看着他感觉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拇指沿着她的下唇缓缓移动，她身上每一根神经都涌向那一个地方。
从来没有人碰过她那里。
从来没有人碰过她身上任何一处不是祝福或包扎的地方。
“我不要你的命，圣女。”他说。
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唇在它下面陷下去。
“我要你求我。”
一股热流从她的喉咙窜到膝盖。
她本该害怕，她也确实害怕，但恐惧只是她胸腔里的东西之一。
她逼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我永远不会求你任何事。”
“那我就等。”
他说得那么平静，比威胁更让她害怕。
“你的城保住了。我的军队天亮撤退。你留在我的城堡里作客，除非你开口，没人会碰你。”
“除非我开口。”她重复道。
“除非你开口。”维伦·霍洛米尔说，幽冥王庭之王。
他的拇指从她的唇上滑开。
她感觉到了它的离开。
“我是个有耐心的人，伊莎博。我会等，等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她的名字，前面不带任何头衔。
他转身走回王座。
伊莎博仍跪在地上，因为她的腿不听使唤，她为此羞愧，也为羞愧的原因羞愧。
一个卫兵掀帘进来，手里攥着一小卷白色的东西。
“城里来的信鸽，吾王。带着圣殿的封印。”
维伦接过信纸，读了一遍，一言不发地递给她。
她认得那笔迹。
那是大祭司马克西敏·埃利斯特兰德的字，他把她养大。
“伊莎博。你被告知过你是什么。若那恶魔碰了你，你便堕落，你的名字将从名册上划去，圣殿将撤回科文的所有治愈师。保持纯洁，女儿，城便会得救。”
她读了三遍。
只要她保持纯洁，圣城就能得救。
而魔王刚刚承诺过，除非她主动恳求，否则没人会碰她。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注视着她，一只靴子踩在台阶上，戴着手套的手搭在王座扶手上。
他也读过了。
他微微一笑，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他说，「你有很多东西可以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