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七次
基利安当着两百人的面，第七次解除了我们的婚约，手里还握着麦克风。
我站在宴会厅后排，端着一杯气泡水，看着他完成了这一切。
阿什沃斯基金会的晚宴舞会每年都有直播，所以手机早就举起来了。
十分钟前，在衣帽间里，他还握着我的双手，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不管我在台上说什么，这都是最后一次了，”他低声说，“我爸向我发过誓。第七次，到此为止。周五的婚礼，我会来接你。”
“第六次之后你也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他的拇指按进我的指节，“再信我一次。”
我爱了那个男人三年，所以我点了头。
此刻他站在水晶吊灯下的舞台上，一次都没有看我。
“罗米和我决定结束我们的婚约，”他说，“我们彼此祝福。”
整个大厅发出一阵轻柔的声响——那种已经知道故事结局的声响。
我旁边有人低声说：“又来？”
我自己的名字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从二十五岁起就和基利安·阿什沃斯订了婚。
他父亲在一顿晚餐上安排了这一切，为的是把我已故父亲的冷库仓储业务和阿什沃斯货运公司绑在一起。
基利安和我本该只是纸上的一个签名。
结果我们聊到餐厅把椅子都叠起来围在我们身边。
三年里，这段感情是真的——正因为如此，布罗德里克·阿什沃斯才不断试探它。
我隔着大厅望向布罗德里克的那桌。
他坐在那里，银白的头微微倾斜，那张柔和而满意的脸转向我。
他身边坐着他的助理德尔菲娜·卡拉威，穿着米色连衣裙，戴着珍珠。
她朝我微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衣领。
一枚银质胸针别在那里，形状是一束麦穗。
我对它的每一粒麦粒都了如指掌。
那是我祖母的胸针。
九月的时候我把它交给基利安，因为他说想帮我清洗一下，当作生日礼物。
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三个星期了。
他送了我一条围巾。
我还没有感到愤怒。
我只觉得异常清醒。
基利安讲完话，走下台。
乐队奏起一首轻快的曲子，两百个人转过头来，等着看我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我做了和前六次一样的事。
我把杯子放在路过的托盘上，挺直脊背，穿过大厅。
手机跟着我，微微倾斜着。
我在布罗德里克那桌前停下。
“罗米，”布罗德里克说，出于礼貌微微起身，“你今晚很美。基利安周五会给你打电话的。”
他说得很轻。
德尔菲娜的笑容纹丝不动。
“那枚胸针，”我对她说，“你从哪儿拿到的？”
“基利安借给我的。”她又碰了碰它，“很漂亮，对吧？”
我身后，一个男人清了清嗓子。
我转过头，发现基利安就站在三步之外，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罗米，”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他张了张嘴。
他的目光滑向他父亲。
布罗德里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眉毛抬高了四分之一英寸，我的未婚夫就闭上了嘴。
这就是全部的答案。
六次，我在家里等电话，六次，电话都来了。
我看着我爱的那个人，明白了一件事：只要他父亲还在这个房间里，他就永远不会回答我。
我摘下手指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朴素的指环，嵌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在我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白的痕迹。
布罗德里克的香槟杯满着，立在白色桌布上。
我把戒指丢进杯里，它穿过气泡沉了下去。
“周五的婚礼，我不会去了。”我说。
布罗德里克的笑容变薄了。
“每个人都这么说，亲爱的。”
“我不是每个人。我受够了。”
我说得足够大声，让那些手机都听见。
然后我穿过宴会厅中央，走过一张张餐桌和那座冰雕，没有人拦我。
门外，十月的冷风扑上我裸露的手臂。
我站在博物馆的台阶上，呼吸着，直到双手不再发抖。
我的手机震了。
第一条消息来自基利安。
“求你别收拾任何东西。我会解释的。”
三年来，我一直在等待，什么都没收拾过。
第二次震动是一通来电。
是我哥哥皮特，他从来不会在晚上九点之后给我打电话。
“罗米。”他的声音发闷，“你在哪儿？”
“在台阶上。怎么了？”
“布罗德里克的律师刚给我发了邮件。仓库的票据被催缴了，全部，三十号之前到期。”
我盯着黑暗的街道。
三十号还有十七天，那个数字是一百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