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跪求的备胎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账单
短信是4点11分来的,那时我还没换下值班的手术服。
“今晚吃饭。7点整。穿点不是灰色的。这事很重要。”
我在公交车上读了三遍。
我母亲从来没有对任何与我有关的事用过“这事很重要”这几个字。
我的护士徽章没有。我的二十一岁生日没有。我手腕骨折从急诊室打电话给她的那个晚上也没有。
4点40那班车的司机从大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坏消息,灰姑娘?”
“我妈要我去吃饭。”
“那不是坏消息。”
“你不认识我妈。”
他笑了,把车汇入车流。
我没时间回家换衣服。
于是6点58分,我穿着灰色毛衣和灰色长裤,走上比肯山那栋砖房的门阶。
管家在我敲门之前就开了门。
她身后,前厅里摆满了灯光架。
一个肩上扛着摄像机的年轻女人正在拍楼梯。
“这是怎么回事?”
“纪录片,小姐,”管家轻声说。“为晚宴拍的。你母亲在楼上。”
我母亲穿着奶油色羊绒衫、戴着珍珠项链走下楼梯。
她看了看我的毛衣。
“你旧床上有一件裙子。去换了。”
我上楼了,因为我已经二十八岁,却还是被训练得像条狗一样听话。
床上的裙子是淡蓝色丝绸的。
我认识那条裙子。
维丽蒂在基金会春季照片里穿过同一条。
我母亲给我买了一件我姐姐的复制品。
我还是穿上了。
我下楼时,餐厅里灯火通明。
长长的桃花心木餐桌摆了四个位子。
壁炉上方挂着维丽蒂的肖像,十三岁的她,光着头,裹着一条丝巾。
肖像下面坐着维丽蒂本人,三十一岁,金发,完美无瑕,穿着同一条蓝色裙子。
镜头从她身上摇到我身上,又摇回去。
“天哪,”制片人低声说。“姐妹俩。就是这个镜头。”
我父亲站起来,替我拉开椅子。
他没有看我。
晚餐是三文鱼,还有关于晚宴的闲聊。
维丽蒂对着镜头讲她的透析,讲得像一次瑜伽静修。
“每周三个早上,我就坐在那里,想着自己有多幸运。”
我母亲握了握她的手。
然后盘子被收走了,我父亲把一个信封从桌子对面滑到我面前。
“你母亲和我想把话说清楚,”他说。
里面是一张基金会信头的纸。
奥尔布赖特希望基金会。奥古斯塔·奥尔布赖特,主席。
那是一张账单。
“抚养克莱尔·奥尔布赖特的费用,0岁至22岁。”
试管婴儿和胚胎检测。牙套。护理学校。一辆二手卡罗拉。
最下面,加粗写着:412,860美元。
我抬起头。
“这是什么?”
“让你看清现实,”我母亲说。“我们不是要你还这笔钱,亲爱的。我们是要你明白你得到了什么。”
她把第二张纸滑到第一张上面。
那是联邦纪念医院的一份活体捐献者同意书。
我的名字打印在最上面。
左肾。受捐人:维丽蒂·奥尔布赖特。
手术日期:10月6日星期一,早上7点。
最下面有一个签名。
那是我的签名。
那个倾斜的C。t上那个小钩。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张纸。
“我没签过这个。”
“你体检的时候签的,”我母亲说得顺滑。“你当时很累。你什么都签。”
桌子对面,维丽蒂对着镜头擦了擦眼角。
“我不想亲自开口求你,”她说。“我受不了你拒绝我。”
所以没有人问过我。
他们只是订好了手术室。
镜头离我的脸只有三英尺。
红灯亮着。
我想起每一次在这间屋子里说“好”的时刻。
六岁那年,他们告诉我只会疼一下。
九岁那年,不只是疼一下,我在医院病床上躺了三天,身边只有一个夜班护士。
我把同意书放下。
“不。”
我母亲对着镜头微笑。
“克莱尔。你姐姐快死了。”
“我姐姐在做透析,而且在名单上。人们这样能活好多年。我每天照顾的就是这样的人。”
“你是为这个而生的,”我母亲说。她的声音始终没有提高。“那就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
制片人屏住了呼吸。
我父亲研究着桌布。
我把账单翻过来,拿起母亲酒杯旁边的笔。
我在背面用大写字母写了起来。
脐带血。第一天。
骨髓。左髋。六岁。
骨髓。双髋。九岁。住院三天。无人探视。
在下面我写道:已全额付清。
我用那个倾斜的C和t上的小钩签了名。
然后把它滑回我父亲面前。
“这是你的账单,”我说。“这才是我的真实签名长什么样。”
我站了起来。
椅子刮过地板。
“坐下,”我母亲轻声说。
我没有。
我穿着她那件蓝色丝绸裙子,走过灯光架,走了出去。
镜头一路跟着我,直到前门。
我穿着那条裙子坐9点40的公交车回家,在座位上浑身发抖。
我的司机几小时前就下班了。方向盘后面的那个人什么也没叫我。
我打开手机上的联邦医院患者门户。
八月份我在那里做过体检,因为父亲坚持。
里面多了一个新文件夹。
「活体捐献者评估。」
血型。组织配型。周五安排了一次CT扫描。
还有一行,标着绿色对勾。
「活体捐献者权益顾问面谈:已完成。9月18日,周四,下午2:00。」
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个周四下午两点我在哪里。
我在9号病床,给一位六十岁的老人做心肺复苏,直到他的心跳恢复。
有人坐在那间屋子里,替我说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