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我又爱的继兄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那通电话
安塞尔·雷正在做热力学习题集，翻到第四十页时，手机在图书馆桌面上震了起来。
是乔里·佩莱特发来的，他继兄最好的朋友。
“来锡达街，”短信写着，“托林要杀人了。”
安塞尔看了两遍。
他十九岁，大二，是布伦尼克州立大学物理系里最不暴力的人。
托林·凯斯勒二十一岁，是先锋队的冰球中锋，也是安塞尔不再走马什楼主楼梯的原因。
他们做继兄弟已经四个月了。
安塞尔的母亲在六月嫁给了托林的父亲，在后院办的婚礼，搭了个租来的帐篷。
那天托林握了握安塞尔的手，多握了一秒。
安塞尔还是收拾了包。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如果托林被警察抓了，他母亲永远不会原谅他。
周五晚上十点四十，苏必利尔湖的寒气直透他那件灰色雨衣。
锡达街上先锋队的那栋房子，隔着一个街区就能听见喧闹声。
每扇窗户都亮着灯，低音从墙壁里震出来。
安塞尔推门进去，迎面撞上一堵啤酒和汗味组成的墙。
没人看他。
一个穿冰球队服的人没等问就指了指厨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安塞尔从一条胳膊底下钻过去，挤进缝隙。
托林把戴恩·惠特洛逼在冰箱前。
戴恩是队长，二十二岁，高个子，金发，他正笑着，牙上带着血。
托林的右拳已经抡到肩膀后面。
他的指节已经裂开了。
他的眼睛亮得不对劲，那种亮法意味着他从下午就开始喝了。
“你再说一遍。”托林说。
“我说你那个继兄看起来是个好学习搭子，”戴恩说，声音大到满屋子都听得见。
“我想借他的笔记。”
托林整个人绷紧了。
安塞尔没有想。
他插到两人中间，手掌平按在托林胸口。
衬衫湿透了，底下的心跳得又急又猛。
“托林，”他说，“住手。”
托林的目光落到安塞尔脸上，就定住了。
拳头还举着。
然后它挥了过来，安塞尔缩了一下，闭上眼睛。
那一拳没落在他身上。
拳头擦过他的耳朵，砸在冰箱门上，整个厨房都震了一下。
钢板上凹进去一个餐盘大小的坑。
有人尴尬地笑了。
戴恩的笑容垮了。
“悠着点，凯斯勒，”他说，“你弟弟要受伤了。”
安塞尔摸了摸自己的脸。
托林的胳膊肘挥过去时蹭到了，那里已经发烫。
他更多是觉得意外，而不是疼。
托林看到那道印子，脸色彻底变了。
那股狂劲泄了下去，剩下的看起来像要吐。
“安塞尔，”他说，声音不一样了。
“我没事，”安塞尔说，“我们走。”
他抓住托林的手腕，那只没受伤的，往外拉。
出乎他意料，托林跟上了。
人群让开，安塞尔带着他穿过客厅，朝前门走。
乔里站在楼梯口。
他涨红着脸，带着一脸担心的笑，一声不吭地扶住托林另一只胳膊。
“别出去，”乔里说，“他出去准又去找戴恩。”
“上楼。”
“让他坐十分钟。”
安塞尔犹豫了一下。
托林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手，滚烫，发着抖。
这不像一个要砸东西的人的手。
这像是一个在拼命抓住什么的人的手。
“十分钟。”安塞尔说。
他们一起上楼，乔里跟在后面。
托林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里面整洁得让安塞尔意外。
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衣柜门半开着。
托林一屁股坐到床沿，双手抱住头。
“水，”安塞尔对乔里说，“还有冰。”
“马上。”乔里说。
他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然后安塞尔听见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
他三步跨过房间，去拉门把手。
纹丝不动。
“乔里！”
“对不住！”乔里隔着门板喊。
“他一个月没睡过觉了。”
“他不吃东西。”
“他在大巴上睡着时喊了你的名字。”
“把话说开！”
他的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了。
安塞尔站在原地，手还握着门把手，心怦怦直跳。
身后，托林非常轻地说：“别往衣柜里看。”
安塞尔当然看了。
衣柜门又荡开了几寸。
里面贴满了纸。
每一寸都贴着一张纸、一张便利贴、一张图书馆收据、一个写着时间的咖啡杯套。
安塞尔认得每一张上的笔迹。
是他自己的。
他的物理笔记被一排排钉着，一张做了一半的习题集贴在他九月丢的那件灰色毛衣上。
正中央，一个塑料封套里，是他一直挂在包上的图书馆储物柜钥匙。
他丢了一个星期都没发现。
身后，床垫吱呀一声。
托林站了起来。
“我花了两个月才把它们全弄到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