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那个陌生人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客户
会议室长桌尽头坐着的那个男人如今蓄了胡子，头发却一根不剩。
但我还是凭那双手认出了他。
那双手叠放在一个皮面文件夹上，宽大而沉稳。
我认得那只拇指——五年前，它曾把一枚银戒推上我的手指。
我站在哈特韦尔芝加哥总部会议室的门口，腋下夹着作品集，十月的雨水浸透了鞋子。
我的提案就在作品集里。
大堂、酒吧和宴会厅的四十组花艺装置，外加一份能让我工作室撑过整个冬天的报价。
“费里斯小姐，”他身旁的女人开口了，是个拿着平板电脑的年轻助理，“这位是哈特韦尔先生，我们的首席运营官。”
“伊莱亚斯，”他说。
他没有笑。
他站起身来，比我记忆中的更高，圆框眼镜映着窗外的光。
“请进。我们一直很期待你的作品。”
我走向桌边，因为我的双腿替我做了决定。
六个穿西装的人看着我坐下。
我把作品集放在桌上，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关于牡丹的话。
结果我说的是：“你告诉我你叫伊莱。”
助理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其他人一动不动。
“是的，”他说，“在里诺。”
我听见“里诺”两个字落在桌面上。
“玛雅，”我说，因为先说出自己的名字似乎很重要，“以防你把那个也忘了。”
“我什么都没忘。”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让我后颈一阵发麻——这感觉我可不太赞成。
五年前，我二十四岁，正在参加闺蜜的单身周末派对。
她跟我打赌，说下一个请我喝酒的男人，我就嫁给他。
他给我买了一杯威士忌，我笑了。
午夜时分，我成了弗吉尼亚街上小教堂里的新娘，手里捧着一束塑料花。
第二天早上，我们签了文件，把这段婚姻作废。
我从未想过，那个男人会出现在酒店会议室里，穿着藏青色西装，被六个人注视着。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我说。
“你想说什么，在这里说就行。”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是在给我选择。
我可以假装我们是陌生人，然后赚到十八万六千美元。
我也可以现在就当着整个团队的面说出来，然后失去这笔钱。
我的工作室账户里有一万四千美元，房东那边还雇了律师。
我想到了我的员工，六个，还有卡莉刚学走路的孩子，还有我母亲的账单。
然后我想到了我的未婚夫——他给我手上戴了钻戒，日程表上排着竞选活动。
我把左手从桌上拿下来，放进了膝盖上。
“好，”我说，“那就这里说吧。”
我扫过那六张脸。
“哈特韦尔先生和我五年前在里诺结过婚，只做了一夜夫妻，因为一个打赌，第二天早上就办了婚姻无效申请。”
一支笔掉在了地上。
“我不会假装不认识他，也不会在你们假装不认识我的情况下拿你们的钱。”
助理的脸色已经白了。
“你让人起草一份确认文件吧，”我对他说，“我今天就签。
然后我走人，你们另请高明来弄你们的牡丹。”
我站了起来。
没有人敢喘气。
伊莱亚斯伸出一根手指，按住那个皮面文件夹，把它顺着桌面推向我。
文件夹停在我手边。
“打开看看，”他说。
我打开了。
那是一张从县政府网站上打印出来的页面，灰色的小字。
上面是我的全名，下面是他。
结婚登记记录，内华达州瓦肖县。
日期正是我记得的那个星期五。
旁边有一个框，写着“状态”。
上面写着“有效”。
“这不对，”我说，“我们签了婚姻无效申请。文件在我手里。”
“签了不等于递交了，”伊莱亚斯说。
“办事员说我会……”
我停住了，因为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办事员说过，要在三十天内把文件递交到县里。
我把信封塞进包里，然后接了一个电话，直接飞回了伊利诺伊州的一家医院。
第二年春天，我请了律师，对方告诉我事情已经办妥了。
“有判决书的，”我说，“我收到过一封信。”
“我知道，”伊莱亚斯说。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
他摘下眼镜，用一双棕色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我上一次见到，是在一间酒店客房的灰色晨光里。
助理从地上捡起笔，没有抬头。
“内华达州任何地方都没有递交过婚姻无效申请，”他轻声说。
“玛雅，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