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新郎不肯走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有用的告别
温书桥带着一双准备离开婚宴的鞋来到了自己的婚礼。
他的叔叔把鞋系在了花轿外侧的把手上。
轿夫一停步，蓝布鞋尖便互相碰撞。
将军府院子里人人都看得见。
书桥出发前曾表示反对。
叔叔说这是周到的安排。
二十七岁的书桥知道，在他家里，周到要付出什么代价。
通常，代价是他搭上一个下午，而别人什么都不用付出。
他抢在仆人搀扶之前自己下了轿。
鞋子撞到了他的婚帽。
柱子后面传来一声笑。
书桥解下鞋子，端在手里，姿态颇为庄重。
“那东西有用，”等在台阶上的男人说。
将军韩云霆穿着红衣，没有金线绣花。
他的肩膀几乎占满了门框，左脚靴子看起来异常柔软。
书桥以前见过他，在一次诗会上。
他真希望自己没把那场诗会记得那么清楚。
“我家人考虑到了每一种可能，”书桥说。
“他们没给你送外袍来。”
“这是婚礼。”
云霆瞥了一眼那悬着的鞋。
“我确认一下。”
柱子后面那人现在笑出了声。
书桥后悔自己准备了一篇关于甘受委屈的致辞。
将军似乎看不出眼前的委屈。
请帖上说他三十三岁。
他的脸因常年在外晒得黝黑，嘴角边有一道小小的剃须伤口。
书桥移开了目光，不看那道伤口。
“你原本要娶的人来不了，”他说。
“我看到了。”
“我答应来，是为了避免两家难堪。”
云霆走下台阶，接过了那双鞋。
“那你该先坐下，再谈什么牺牲。”
一个仆人端来一张凳子。
另一个仆人端来茶。
将军把鞋放在凳子旁边，鞋尖仔细朝外摆好。
书桥不肯坐。
他表兄说将军是个粗鄙的武夫。
他叔叔说这桩替嫁是证明孝心的机会。
谁都没提过有茶点招待。
“你不明白，”书桥说。
“我可以叫人换张高一点的椅子。”
“难处不在家具上。”
“那就好，”云霆说。
“这些家具大半是借来的。”
府里的仆人不再假装没在听。
书桥觉得帽子底下耳朵在发烫。
他原以为会面对怒气，也许是一句他能从容承受的羞辱。
结果将军只是在检查凳子稳不稳。
“有件事，我想私下跟你说，”书桥说。
云霆让仆人们回去干活。
柱子后面那人离开时满脸遗憾。
院子仍然敞着，对着街面。
书桥压低了声音。
“我不是你们婚书上写的那个人。”
“你可以走，”云霆说。
书桥盯着他。
他还没说到最体面的那部分呢。
“我已经来了，”书桥说。
“轿夫还在。”
“他们已经拿了钱，”书桥说。
“我再付他们一次。”
将军说这话时毫无怒意。
这反倒让这个提议更难拒绝了。
书桥希望这桩婚事能比叔叔的算计更有意义。
从答应那天起，他就一直这样希望。
家里没人问过他，他在这里想找到什么。
现在有人问了，而他带来的却是一篇告别辞。
“如果我走了，我家人会说你们被拒了两次，”书桥说。
“他们吃饭时说过更难听的话。”
云霆把茶挪到书桥手边。
“你不欠我一桩婚礼，好让他们聊天时多些谈资。”
书桥坐下了。
他喝了茶，因为拒绝一杯好茶来表明立场，未免太蠢。
将军等着，没有打量他。
这份体贴比书桥预想的更让人难受。
一路上他都在准备如何派上用场。
他没准备过自己会自由。
“如果我留下，”他说，“我不会做你们家的赔礼。”
“我们没要过赔礼。”
“也不会做临时的替身。”
云霆把凳子旁的鞋拿了起来。
“那就用你的名字行婚礼。”
书桥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我叫温书桥。”
“我知道，”云霆说。
在宾客回来之前，他伸出了手。
“诗会上你替我解过围。”
将军的嘴角动了动。
“你表兄的画像画得比本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