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的那个夏天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车里没有位置
夏天的第一个星期一，我妈一只手平贴在我胸口，把我拦在了车门外。
我的行李箱还拎在另一只手里。
“车里没位置了，德鲁，”妈说，“这次你就别去了吧。”
这趟自驾游，我爸妈从三月就开始计划了。
车载冰箱和第一箱油，都是我用自己攒的小费钱付的。
爸坐在驾驶座上，盯着仪表盘看。
后座上，我哥内特闭着眼睛，戴着耳机。
内特才是我爸妈亲生的儿子。
我们俩出生的那个晚上，医院把两个婴儿抱错了，四月里一份DNA比对结果把他送回了我们家门口。
从那以后，家里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全都归了他。
“他也不愿意让你跟着，”妈说，“他身体不舒服。你让着他点。”
我弯下腰，凑到后车窗边跟他道别。
内特跟着音乐哼着歌，安安静静的，一点事都没有。
每次我隔着关上的门跟他说话，他都是这样哼歌。
然后他睁开眼，看见了我的脸。
他尖叫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后退，爸就踩下了油门，行李箱的轮子狠狠磕在我小腿上。
内特的治疗师说他有自闭症，说我的脸会引发他的情绪崩溃。
于是我在家里戴着医用口罩，连睡觉都戴着。
布琳·奥尔科特从路边跑了过来。
她是我从一年级起最好的朋友，特意来送车。
她捏了捏我的胳膊。
“别生他们的气。这事我来解决，我保证。”
她举着手机，正对着车道录像。
“内特的治疗师要求每次发作都录下来，”她说，“进屋去吧，德鲁。我发消息给你。”
我以为，那一大家子里，只有她还站在我这边。
二十分钟后，家庭群聊炸了。
布琳发了两份分班考试成绩。
一百分里考了八十五，还有一百分里考了四十七。
八十五分是我的。
四十七分是内特的。
*内特基础太差，他只是不擅长考试。*
*所以我决定推迟一年上大学，陪他重读高三。*
我盯着屏幕。
布琳在我们班排第二。她从十二岁起就念叨着要上亨廷顿大学。
我只回了一个问号。
一秒钟后，爸把我移出了群聊。
我坐在门廊台阶上，小腿的血渗进了袜子里。
然后我上楼，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我早就被亨廷顿录取了，离家四十分钟。那是我爸妈替我挑的学校。
我把它删了。
剩下的每一份申请，我一份一份地改到了三个时区之外的学校。
俄勒冈州波特兰的喀斯喀特州立大学接收迟交的申请者，进暑期项目，还配一张宿舍床位。
凌晨两点，我按下了提交。
这是十八年来，我第一次没问任何人就自己做的决定。
十五天后，我家人回来了。
没人告诉过我他们哪天回。
我正站在料理台边吃麦片，没戴口罩，前门开了。
内特走进来，直直地看着我的脸，尖叫起来。
他把满满一杯水朝我泼了过来。
水从我下巴上淌下来，滴到地板上。
妈和爸赶紧冲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内特？他吓到你了吗？”
爸转过身，一根手指戳在我额头上。
“我要说多少遍？在内特面前你就得戴口罩。”
我从口袋里掏出湿透的口罩，戴上。
我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们在餐桌上吃晚饭。
我坐在厨房料理台边的高脚凳上吃，从四月起，我每天晚上都是这样。
后来妈端着一盘剩菜进来。
她往我碗里丢了一只鸡腿。
“内特毕竟才是我们亲生的儿子，”她说，“他的自闭症还很严重。别怪你爸和我。”
我眼睛发酸。我点点头，继续吃。
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德鲁，要不你别上大学了吧。咱们就是普通人家，内特还得治疗。亨廷顿可不便宜。”
我端着碗的手僵住了。
“妈，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她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眼睛看着地板。
“等我上了大学，就不会再麻烦你们俩了。”我说。
她张了张嘴，又停住，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我洗了碗，站在那儿，水一直流着。
然后我打开了手机银行。
六千八百美元。
每一分都是我三年打工的小费和周末班攒下来的，每一分都是准备交学费的。
那是那个家里，唯一还没被人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