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管修好了我的水槽,然后我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碎了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缓慢渗漏
敲门声在七点响起,两声,间隔均匀,我还没从沙发上起身就知道是谁。
我的老花镜挂在链子上,笔记本电脑上打开着一张被拒赔案的电子表格。
我没有给任何人打过电话,关于任何事。
“楼管,”拉法隔着门说,“你楼下的住户给我发短信,说她天花板上有块水渍。”
我把门开了六英寸。
他站在楼梯平台上,一只手拿着手电筒,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
他二十四岁,能把整个门框填满,这件事我几个月前就决定不去注意。
“没什么,”我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小渗漏。”
“那块水渍也是这么说的。”他笑了,我看见他门牙上缺了一角。“我能看看吗?”
“我没提交报修单。”
“我知道你没提交,玛格达。你从来都不提交。”
我让他进来了。
他穿过我的厨房,不用人指路就把包放在了油毡地上。
水槽是科勒双盆的,比我还老,下面弯着一根镀铬的存水弯。
三月份我用一条洗碗巾裹住了那个存水弯,七月份又裹了第二条。
他把两条毛巾都抽出来,看了看毛巾,又看了看我。
“这是第七次了,”他说。
“这栋楼老了。”
“是老了。”
他仰面躺下,头和肩膀钻进橱柜里,靴子伸出来横在我的厨房地板上。
他的衬衫在腰侧卷起了一英寸。
我看着冰箱上的磁贴,上面是我母亲笔迹写的“热舒夫”。
“玛格达,过来。我需要第二双手。”
我过去了。
“拿着这个。”他把手电筒塞进我手里,用自己的手把我的手指拢住。“照在那儿,照在那个螺母上。别动。”
我拿着。
我弯腰站在橱柜旁边,光束照在一个镀铬螺母上,我一动没动。
他不是在请求。
他是在吩咐我,用一种低沉平稳、句尾不抬高的声音,而我的手臂稳稳地举着灯。
水一滴一滴地落进他滑到水管下面的桶里。
扳手咔嗒响了一声。
从我站的位置,我能看见他的后颈,颈根处短短的黑发,衣领下开始渗出一条汗线。
他左耳下方有一道拇指甲大小的疤,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另一间屋里开着一份电子表格,有个母亲指望我周日打电话,抽屉里放着一份离婚判决书。
这些我脑子里一样都没有。
“低一点。往左一点。”
我移动了灯光。
“再往左一点。”
我又移了一下,他的手从黑暗里伸上来,覆在我握着手电筒的手上。
他的手掌滚烫。
比一只手该有的温度还烫,一种宽厚干燥的热,从我的指节一直透进手腕。
他把我的手向左转了一英寸,然后停在那里。
“就这儿,”他说,“就这儿。好。”
那个字让我小腹深处一阵发紧。
是暖气片,我告诉自己。
窗下的暖气片从六点起就一直哐哐响,厨房里足有九十度。
他收回了手,而我的手臂还停在他放的位置上。
我举着灯,稳稳地,至少举了十分钟。
他始终没有说我可以放下,我也始终没有放低。
当他从橱柜底下滑出来时,他坐在地板上,下巴上沾着油污,手里拿着那根旧存水弯。
“干了,”他说,“开水试试。”
我拧开了水龙头。
一点都没漏。
他看了看水管,然后又看了看我,那颗缺角的牙又露了出来。
“谢谢你帮我举着,”他说,“你很稳。”
“就是个手电筒。”
“举得很稳。”
我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洗碗巾擦油污,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手还能干什么。
走到门口时,他背着包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换个新的存水弯?”我说,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问题,“每次都补,不如换新的?”
“这个存水弯太旧了,”他说,“我会看看能不能换个新的。”
他说得那么平稳,我信了。
“就这些了,”我说,“谢谢你。就这些了。”
拉法站在我的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就这些了?”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笑。
他等着,重心落在一只靴子上,眼睛看着我的脸。
我本可以说点什么。
我本可以说,我的手在抖,或者说,再待一会儿。
“是的,”我说。
“好。”他的声音很轻。“把门锁上。”
我关上门,拧上了门闩。
我站在厨房里,眼镜在链子上晃着,脉搏在手腕里突突地跳。
寂静中,我听见他的靴子走下后楼梯,一层,接着又一层。
我身后,水龙头往水盆里滴落了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