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膳人撞破摄政王下毒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粒米
汤里有四粒安眠草,苏临渊知道这个数目。
他站在长春殿的偏殿里,手里端着皇帝晚膳的锡杯,没有咽下去。
安眠草尝起来像窗台上放凉了的茶。
它藏在冬瓜的甜味底下,由一个穿紫衣的侍卫端着盘子送进来。
临渊是皇帝的尝膳人,他二十三岁,担任这个职位已经四个月了。
这四个月里,他倒掉了四十一碗。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汤老是洒掉。
他吐进铜盆里,漱了漱口,然后查看端盘侍卫脸上是否有任何异样。
侍卫面无表情。
他放下盘子,离开了,就像他之前离开过四十一次一样。
“陛下,”临渊隔着屏风喊道,“今晚的汤不对味。我再给您端一碗来。”
“是好汤吗?”一个细弱的声音问道。
“是好汤。我这就去端。”
在火盆后面,他藏着一个带盖的锅,里面是他自己的晚饭,冬瓜和猪骨,还温着。
厨房里的顾师傅以为临渊胃口很大。
临渊把自己的晚饭倒进皇帝的碗里,为了诚实起见又尝了一口,然后端了进去。
赵云鹤十六岁,从十二岁起就做了大梁的皇帝。
他靠在垫子上,穿着一件肩部太宽的黄袍。
他眼下有黑眼圈,头顶有一撮永远压不平的呆毛。
他用双手捧着喝汤。
手有点抖,和往常一样,但比上周轻了一些。
“你看起来挺得意,尝膳人。”他说。
“是的。猪骨炖得不错。”
男孩咧嘴笑了,那一刻他看起来像他的年纪。
然后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下巴都咔哒响了一声,还没等临渊拿走碗,他就靠在垫子上睡着了。
临渊在那里站得比需要的久。
当他退出来时,摄政王正在偏殿里等着。
临渊没有听到他进来。
从来没有人听到过。
段时砚,安平王,大梁摄政王,站在红柱子旁,双手拢在袖中。
他个子很高,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到了天花板上。
他的黑色发髻高高束起,上面戴着一顶缀着九颗珍珠的冠。
两缕长长的黑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苍白而瘦削的脸像是用纸剪出来的。
他的袍子是紫黑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呼吸时微微闪烁。
“汤端回来没动过。”摄政王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
“我的侍卫每次都报告,所以我一直在数。”
“数什么,王爷?”
“四十一。”
临渊非常小心地放下锡杯。
“厨子最近盐放得不对。”他说。
“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不。”
他刚刚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大梁摄政王说了“不”,而且声音都没有发抖。
摄政王三步跨过地板。
临渊有时间注意到他的手指有多长,然后那手就扣住了他的下巴。
那只手又冷又干,把临渊的脸抬起来,直到灯光照进他的眼睛。
他的背抵上了柱子。
“张嘴。”摄政王说。
临渊没有张。
摄政王的拇指压住他的下唇,耐心而笃定,然后沿着他的牙齿滑了进去。
拇指找到他的舌头,按住了。
一股热流涌遍临渊全身,从脸到膝盖,他恨它来得这么快。
“安眠草会让舌头变灰一个小时,”摄政王说着,研究临渊的嘴,就像临渊研究一口锅一样,“你没有咽下去。你吐掉了。”
临渊被拇指压着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你尝了四个月,”摄政王继续说,“每晚你都在火盆后面藏一个第二锅,把自己的晚饭倒进他的碗里。”
他的拇指在临渊的舌头上缓慢地移动了一下,临渊的膝盖开始撑不住他了。
“我听说那是猪骨,”摄政王说,“我听说他喜欢。”
他收回了手。
临渊的嘴自由了,立刻用上了。
“四粒,”他说,“对一品脱汤。和之前四十一碗一样。”
“是的。”
“你。”
“是的。”
临渊原本以为会等来否认,或者威胁,或者一个拿着绳子的侍卫。
结果摄政王只是给了他一个疲惫的、小小的微笑,然后用丝帕擦了擦拇指。
“我在毒害皇帝,”他说,就像在报时间一样,“去告诉别人吧。”
灯嘶嘶作响。
屏风后面,男孩在睡梦中呼吸着。
“一个厨房杂役对抗大梁摄政王,”摄政王继续说,“明天早上拿去御史台。他们会喜欢这个故事的。”
临渊的心在胸腔里狂跳。
他分不清那是愤怒还是那根拇指,他恨自己分不清。
“我会告诉他,”临渊说,“皇帝。等他醒了。”
“他十六岁,一天睡十六个小时。那就叫醒他吧。”
临渊什么也没说。
摄政王转身,袍角扫过地面,没有再看临渊一眼。
门在他身后合上,偏殿里只剩下灯焰和那个熟睡的孩子。
摄政王看着他磕缺了一角的门牙、散落的头发,以及束着袖口的白色绳带。
临渊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掂量了一遍。
“四十一碗,”摄政王又重复了一遍,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吗,四年来,还没有人赢过我任何事。”
他把手帕折好,收了起来。
“带上你的勺子,苏临渊。从今晚起,你也尝我的膳,睡在我那侧的偏殿。”
“我为什么要?”
“因为我很想把那张嘴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