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夜月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十三夜月
达文替我把面包板端到桌上，然后在我切面包时，把我手臂上的藤蔓取了下来。
我们在北岭旧空地的那张长桌旁，整个族群都会在月升时聚集在这里。
草地上用白石标出了三百个位置。
族母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和两位长老一起吃着烤土豆，假装没有在听。
今晚是定情藤被割入我前臂以来的第十三个满月。
今晚，达文本该牵我走上月石台，说出结侣誓言。
我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准备这场盛宴，袖子上还沾着面粉。
我最好的朋友把一篮面包卷放在我旁边，捏了捏我的肩膀。
“他紧张了，”她低声说，“让他把想说的话说完。然后吃点东西，布琳。”
她一年到头每天早上都和我一起在厨房忙活。
她把酒杯推开，一口没喝，我想，是紧张吧。
达文在长桌的主位站了起来。
他绕过来，蹲在我椅子旁边，这样我就不必仰头看他。
“我得在族群到齐之前把这件事做了，”他说，“私下说，更仁慈一些。”
他双手握住我的左手腕。
定情藤沿着我的前臂内侧蜿蜒而上，十三根银刺，每一根都代表我等他的一轮月亮。
他用拇指按在第一根刺上，低声念出古老的咒语。
“我解除我所缔结的。”
银色一根接一根地褪去，沿着我的手臂向上蔓延，然后定情藤平复、消失，沉入我的皮肤之下。
在我手腕内侧，我出生时就有的那枚小小的月牙印记，依旧留在原处。
达文没有看它。
长桌另一端，族母埃达放下叉子，盯着我的手腕看了很久。
她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吃她的土豆。
“好了，”达文说，松开手，“结束了，没有人受到伤害。”
我看着自己光裸的手臂。
“你在我开口之前就做了这件事。”
“我是想让你好过一点。”他压低声音，语气温和，“律法规定，阿尔法可以在族群面前，只要他的月神说一个字，就能干净利落地解除关系。你今晚说‘解除’，大家都能保住体面。”
“大家。”
“你保住你在厨房的位置。你保住你的名字。我也保住我的。”
两位长老已经停下了进食。
我这才明白，他们是被刻意安排坐在我这桌的，好有人在场见证我说“好”。
“如果我不说呢？”我问。
达文的下颌绷紧了。“布琳。”
“你比我更懂律法。会怎么样？”
“过了第十三夜月仍未标记的未婚月神，视为背誓。”他语气平淡，“议会可以裁定。”
“裁谁的誓？”
他没有回答。
“你的，”我说，“你未经我同意就解除了定情藤。如果我永远不说那个字，你背弃的誓言依然是背弃的，而且是你背弃的。”
“你要把这件事闹到议会去？”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难以置信，“为了什么？你从来就没爱过我。”
我为了这个族群，扛了十三个月的冬储粮，好让他的族人在一月有饭吃。
每一场葬礼、每一场命名礼，我都站在他身边。
我让他父亲割开我的手臂，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疼。
“我本来会嫁给你的，”我说，“我今晚本来会站上那座石台，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我拿起面包刀，又放回案板上，然后站起身。
“所以，接下来是这样。月升时，你站在三百只狼面前，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告诉他们。我不会说那个字。我会让他们看着你得不到它。”
达文站起来面对我，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像那个曾经帮我背着书走东边小路的少年。
然后他的脸冷了下来。
“在你这么做之前，有件事你应该听听，”他说，“我本来想说得委婉一点。”
塞布尔在我身边停住了动作。
“塞布尔怀了我的孩子，”达文说，“八周了。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它出生在一个名不副实的月神名下。”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一只手平按在肚子上，隔着那件九月时我帮她挑的奶油色毛衣。
她没有看我。
她看着草地上的白石，没有说一句对不起。